“仙尊一心扶持司律院，天极神宫事务甚少理会，仙后已提议将宫主令交由大公子代管。”
院里围了个小棚子，里面放着浴桶，沈宣一边给林小蝉兑洗澡水，一边听付腾飞在耳边叨叨。
“……老子不管事，儿子来管，天经地义。”
付腾飞看沈宣那副“和本老子无关”的表情，苦笑道：“没错，这一点，便是仙尊本人也提不出什么异议来。若是没有意外，大公子便会是下一任天极神宫的主人。”
沈宣凉飕飕：“那替我恭喜他……可他为什么要大张旗鼓找弟弟？继任神宫时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
付腾飞道：“就算是他成为天极神宫之主，离仙尊之位还是差了一样东西。”
沈宣道：“哦！”
付腾飞道：“你明白了？”
沈宣道：“‘任你是万魔之首，也要在伏魔印下，乖乖伏首！’，历代仙尊标配嘛！全仙盟的说书先生都讲过这玩意。怎么？顾明德不想给他？”
付腾飞：“仙尊说，他膝下有三子，都有继承伏魔印的资格。”
沈宣：“……错了吧？顾明德哪里来的三个儿子？”
付腾飞皱眉，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这句话。
“怎么？你难道没听说么？顾家老三不是被废灵脉，摘去姓氏，推下山崖——一命呜呼了么？”
付腾飞道：“我听我爹说，这当中可能还有隐情，并不能全怪仙尊他……”
“呵，可能？隐情？”
沈宣其实已记不清第一世具体发生了什么，唯一确定的是，在自己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无所适从、惶恐不安、被莫名卷入仙盟上层的明争暗斗，被高高在上的仙后针对刁难，最后被冠上了莫须有的罪名，赶出了天极神宫。
谨小慎微活到了年仅十岁，就再次品尝到了失去双腿的恐惧。
这还是在他有着成年人的判断和谨慎下的结果，若是换了普通孩子，怕是三岁时就早早“失足落水”“贪玩走失”了。
而发生这一切时，这个身体的父亲竟是无动于衷，只是坐在大殿之上冷冷看着。
现在想想，这游戏怕是忘了设定个新手阶段，直接启动了地狱模式。
付腾飞见沈宣神琥珀色的眼睛变得异常淡漠寒冷，几乎让他有种被化神境强者盯住的错觉。
“咳……那个……你总该回去问个明白……”付腾飞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却还是硬着头皮说个不停。
沈宣不客气打断他，低声警告道：“如此多废话，看来这小庙不能留你了。”
“咳，没、没有了……”付腾飞连忙止住了话头，刚要磨蹭回去，又止步，期期艾艾欲言又止。
沈宣看他不说就要被憋死的模样，一时又有些无奈：“最后一句。”
“我能……有一桶热水，擦擦身子么？”付腾飞讨好笑道——身上血呼呼，怪难受的。
沈宣瞪他：“你是什么娇娇少爷么？要用水，自己去挑啊！还热水？！”
付腾飞想了想，掩面娇弱：“嘤，我，是个重伤患，我有这个，自觉……”
这人仿佛开启了不得了的开关，一张正人君子的脸却偏偏试图梨花带雨，一句话顿得就要断了气。
仿佛魔头附身。
“沈宣……”林小蝉从小棚子里探出头来。
沈宣立刻换了脸，端了一盆开水过去道，“先生，水怎么样？要不要再给你加一些热水？”
林小蝉却已经打开了门。
少年的头发湿漉漉地披着，脸被水汽蒸得红润，就像个再健康不过的少年人。他歪头越过沈宣，看那个捡回来的“好人”正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又收回视线，对着沈宣悄声道，“我不用、那么多、热水……给他，擦洗……”
【热水好烫，夏天明明可以洗凉水澡的嘛！这个人要，给他就是了……】
付腾飞离得远，可耳力好，立刻高声道：“多谢先生！”
“先生是你叫的么！”沈宣轮起拐杖要打人。
付腾飞已经端了一盆热水回屋去了。
看来短短一日下来，这个人已经摸清楚了这个家里的地位——只要林小蝉同意，沈宣就只有点头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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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宣把剩下的热水倒进大浴桶中，也不嫌弃这是小先生用过的洗澡水，把自己浸了进去，长长舒了口气。
小棚子只围了个四周挡视线，没有顶，刚好可以看到天上的一轮圆月。小虫在月光下盘旋，远处的山林在夜风里荡起层层波涛。
直到现在，他还有种浓浓的不真实感。
“先生。”沈宣招招手。
林小蝉熟练地搬了个木墩子过来，返身坐下来，沈宣便一边泡着澡，一边拿干布巾给他擦头发。
擦着擦着，沈宣突然问：“先生，今天你说，若是为了私心扰乱秩序，即便是想为善，也是行恶。”
林小蝉心情很好，正在翻陆老寄来的《律典注解大全》，闻言抬起眼睛，看着堆在棚边的柴火堆应声：“恩。”
“那，若是反过来呢？”沈宣突然有些好奇这孩子还能想到多深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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