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一段时间,曹侵云需要处理的皇室公务极多,时间上并不充裕。因此他并没有惊动侍从,而是匆匆赶往位于广场和河道之间的公寓。

    他以虹膜开启大门,立刻听到了一阵清朗的笑声。

    “我又输了,我今天晚上已经输了二十四盘。”是一个很陌生的声音,曹侵云皱眉思索许久,才终于想起,这人是负责治疗聂辛的年轻医生。

    名字他已经忘了。

    “所以接下来的一整个月,都该你洗碗。”

    曹侵云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聂辛用这种轻松的语调说话,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意。从玄关的位置不能直接看到最内侧的卧室,而声音却像暗针一样刺入耳膜。

    “让我洗一辈子碗都行,我无所谓的。”医生洛林也笑着说:“所以你不要再继续赢我了,教我怎么下棋吧!”

    曹侵云的国际象棋是在军校里学的,虽然人类棋手的脑力远不如光脑,能够在一秒钟完成20亿步的计算,但人类针对不明情况的模糊判断能力远胜过电脑,而国际象棋主要用以训练人类学员的战术思维。

    曹侵云步履缓慢,神色恍惚。

    他仍记得聂辛以一敌五下快棋的模样。

    聂辛一手随意朝脑后捋过略长的黑发,将大理石般完美的前额露出来,目光不过在棋盘上一扫而过,已经飞快下完一步棋,并转动瘦削的手腕,以优雅娴熟的姿态按下计算用时的棋钟。

    每当他离开一面棋局,另一端坐着的棋手便开始烦恼苦思下一招,最后他飞速赢了每一场棋局,飞扬的眉宇无比英俊耀眼,曹侵云只在一旁观战,暗下决心,自己一定要好好练习国际象棋。

    如果有一天,他能赢过聂辛,聂辛的目光会不会在他身上停留得久一点?

    如今,并非专业棋手的尼古拉斯王子已经是帝国极有名气的国手,不过,他再也没有和聂辛下过一盘棋。

    曹侵云无声无息地走到门口,门内的两人竟都没有发现他,聂辛一手侧撑着下颌,他这段时间瘦削很多,手腕纤细玲珑,头发已经比当指挥官时长了很多,垂及肩膀,黑发扫过苍白的手背和稍嫌病态的青紫色血管。

    聂辛的另一只手娴熟地布置棋局,而后身体整个向前倾:“这是执黑的一般开局,叫西西里防御开局。每一种开局都可以产生很多变体,你先把开局弄清楚了……”

    曹侵云清晰看到,随着聂辛的讲解,他的身体渐渐越过桌子的中线,挺秀的鼻尖几乎戳到了那个小医生的鼻尖上。

    而那个BETA医生,一张乏善可陈的脸蛋,眼里满是痴迷。

    “我没看懂……”

    “你先看……”

    曹侵云看不下去了,他冲进去,打扰了一对(他认为的)野鸳鸯的谈情说爱。

    洛林清秀的脸瞬间煞白,惨然无措地看着暴怒的尼古拉斯王子,王子殿下一把将棋盘掀翻在地,国王、王后、车、象、马和小兵在地板上乒乓乱舞。

    王子那张颇有几分雌雄莫辨的脸上,秀美的五官全部扭曲了,双眼冒着火,鼻翼极速翕张,他一把揪着洛林的衣领,将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

    “你在干什么!?”

    王子的声音宛如星际最可怕的怪兽,语气低沉充满威胁,洛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而在一旁端坐着的聂辛并没有抬头,甚至只是淡漠地垂着睫毛。

    “我们在下象棋。”

    曹侵云愣了愣神,盯着洛林意图在他身上贯穿七八个窟窿的眼睛移到了聂辛身上。

    “我说,我们在下象棋而已。否则你以为在做什么?”

    一段时间未见,聂辛的傲骨再次峥嵘隐现。

    他原本就不是温柔婉顺的性子。鹰击长空,被掰断了双翅,锁住了脚,也不是白鸽。

    一时的折磨虽杀的聂辛措手不及,搅动最敏感神经的痛楚虽让他暂时屈服,却不可能让他永远地变成没了脊骨的奴隶。

    “你居然和他一起下象棋!?”曹侵云的理智被熔断,怒不可遏地吼叫起来。

    聂辛说:“是啊,然后呢,难道我和你一起下象棋?”

    他抬起头,略长的黑色碎发遮住眼睛,却挡不住那星辰般闪烁而锐利的目光:“王子殿下刚刚订婚,想必没有时间吧?”

    曹侵云突然一笑,顺手将洛林扔了出去:“滚!”

    洛林的脸上满是屈辱,但他什么都不敢说,几乎是以膝行的方式退出了公寓。

    曹侵云俯下身,一手按在桌上,一手用力扯住聂辛的后脑,让他不得不仰着头。

    “莫非你在吃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