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看着呆立的老崔，方文星用右手食指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微笑：“来了崔导，坐。”
老崔呆愣愣地坐下，屁股挨到垫子以后才忙不迭地回到：“方市长好。”
方文星抱着一堆材料坐到主席座位，看了一眼手表——此时，距离预定的开会时间还有二十分钟，而会议室里却只有她和老崔两个人。
方文星便对老崔点点头：“我去问了一些一线人员，我可以和他们一样叫你老崔吗？”
老崔点头：“当然当然！”
“前几天的比赛我看了……”方市长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许狡黠，“老崔可以帮我搞一张怀方的签名照吗？”
老崔受宠若惊：“当然当然，我回头就去安排……”
“还有黑脸，我觉得他的事迹还有可以挖掘的地方，你们可以稍微考虑一下。”
“当然当然，我也没想到黑脸会选择回归校园，这个确实引发了许多讨论……”
“啊，郑瑾瑜也确实带动了很多年轻人去关注戏剧圈——是这样的，老崔，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方市长请说。”
“我没有在真正的节目制作的一线工作过——所以我想知道，真正的从业者对流量和文艺圈的发展之间的关系的看法……”
聊到专业问题，刚才还怂不啦叽的老崔一下子摆正了神色：“这个问题很庞大，我没有办法在很短时间给您解释清楚，我只能从我的角度给您一个基础的答案——或许还需要在结束以后给您补充，这样可以吗？”
方市长似乎是来了兴趣，两手交叠，撑住下巴，老崔知道那是一个“塔”手势，代表着自信与好奇：“说说看。”
虽然有些忐忑，但是老崔还是说出来自己的想法：“首先，流量明星——比如金一桥、怀方之类，可以吸引到人，这是毫无疑问的。而这些人，会因为怀方或者金一桥去关注他们涉足的领域——比如和戏曲和古典音乐等等的东西进行合作后，相关的词条搜索量也有一个爆发性的增长，这也是毋庸置疑的。”
方市长点点头。
“当然，作为《音符大乱斗》的总策划，我自然会说这是流量效应引发了公众对文艺的关注度，一切有利于文艺发展的证明，这些数据也会被我写进我的年度报告作为下一季度招商引资的证据——但是作为一个学传媒出身的人，我可能不会完全这样想。”
方市长挑挑眉毛：“说下去。”
“因为事实上这也是一种对文艺的消解。就像怀方和郑瑾瑜——今天我因为怀方去听了戏曲——事实上我看到，怀方演唱的cut，播放量是大师唱的同唱段的75倍……所以其实这部分关注度很难说到底有多少落实到了戏曲头上。再然后……如果您有关注应该可以看到，很多人开始就只是模仿一个漂亮的扮相，而不是很在乎戏曲文化本身。我不知道这样的符号化到底是好是坏，但是这是可以讨论的问题。”
老崔这才发现方市长居然开始做起了笔记，她又推了推眼镜儿，抬眸看了看老崔：“老崔，你很坦诚。”
老崔被这个眼神吓得不太敢说话。
被邀请的其他人陆陆续续地来到了会议现场——算上老崔也一共六个人。因此倒也没有多大的排场，只是后面聊的话题和老崔预判的一样无聊。
方市长也露出了些许疲态，会议结束以后，方市长起身，向着坐在末席的老崔笑了笑：“崔导的一些想法，个人觉得，大家是可以借鉴的。同时，我也希望能够在未来，看到更多像崔导一样的人才，能够在怀远文艺界发光发热……”
昏昏欲睡的老崔浑身一震。
不知道是谁散发出了消息，总之，会议刚结束，老崔就收到了许多嘘寒问暖的短信。
拒绝了许多要来接自己回电视台的请求，坐在回程的地铁上，老崔看着窗外飞逝的灯牌，老崔任由权利欲的野草，春风拂过的麦浪一样疯长。
金一桥的日子并不好过——不知道怎么回事，大家居然知道了当时替代老陈上台的是钱乐，于是便有人做出了一系列他的打脸视频。
不过还好，毕竟之前所有的一切也不过就是推动公众去进行一个猜测，官方从来没有给出过确切的答案，因此总之还是有解释的空间。
可是，蹭着炒CP这个名头，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扣在了自己身上，一直有过的关于他出身和整容的争议还在喋喋不休，再加上作为戏曲传承人而饱受关注的郑瑾瑜，在接受某直播采访的时候，被问到现在的合作伙伴如何时，只是轻轻地哼了一声表示不满——这一切就又被提起，甚至有了一种集中爆发的苗头。
但是梁言根本不在乎。
梁言一边开车，一边对捂着胃坐在后座的金一桥“谆谆教诲”：“——现在有人骂你说明你还有价值，你看林逸庭那个废物，现在还有谁会去骂他？这都无所谓。”
金一桥沉默。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地和孟小姐处好关系，让她从手指缝里面露出点什么给你，节目也快完结了，也不用太上心——偶尔顺着点郑瑾瑜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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