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美人画第十六
皇宫。
正是换了一轮班的时候，身穿鹅黄色宫装的宫人们鱼贯而出，等出了那锦绣妆成的坤宁宫后，才长长舒了口气，在贵人们面前的拘谨才去了些，三三两两顺路的便走在一起，时不时地互相打趣儿。
其中一个姑娘神神秘秘地说道：“你们猜，我方才出来的时候，瞧见谁了？”
她们这些人伺候的地方不在一起，也不全是从一个地方轮班出来的，于是便有人好奇道：“瞧见谁了？”
那宫女又低声道：“方才咱们出来的时候，我往后看了一眼，瞧见永宁宫那位又过来了。”
“丽贵妃？又来找皇后娘娘的？”
“可不是，这月都第三回了，肯定又是因为陛下的事情。”
她们嬉笑的动静大了些，被前头的太监听见了，扭头呵道：“做什么呢？这宫里是叫你们随意撒欢的地方吗？”
小宫女们被吓了一跳，忙收敛了神色，只是彼此间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来。
丽贵妃方丽华，是个入宫十几年的老人了，虽然孕育有二皇子，可皇上对她倒也并没有多么疼宠，甚至有时候还不如无所出的皇后，这些日子皇上由于外邦的事务，已经许多天没有入过后宫了，宫里没有太后，先帝的嫔妃们早已故去，没有长辈能劝着，本来就只是仗着父兄的功劳才能坐到贵妃的方丽华明显是坐不住了。
事实证明，方丽华的确是忍不了了，这会儿正在坤宁宫和皇后闹呢。
她家里事武将出身，哪怕是个姑娘，也没能叫人养的多么温柔娴静，又在贵妃位置上坐了多年，后宫的嫔妃们都得让她三分，是以养成了个嚣张跋扈的性子，只是还有些忌惮皇后的身份，就坐在下首，哭哭啼啼起来：“娘娘，您也劝劝皇上吧，这都十几日不来后宫了，听说文武百官还在上书选妃，现在都这样了，再有新人进来，这后宫，可哪里还有臣妾的位置啊。”
方丽华年少的时候也是个美艳非常的女子，否则也进不来这后宫，可是这么多年了，又生了二皇子，哪怕是再保养的得体，也免不得生了皱纹，泪下来晕了妆，仔细看来，细纹里还卡着金粉，坐在上首的皇后瞧了一眼，就仗着自己做的高默不作声地移开了视线，只是嘴上依旧温和地道：“本宫知晓了，可皇上这阵子在忙于外邦的事，后宫哪里都没去，连本宫这儿也许久没来了，咱们虽然都是女人家，也该学着体谅不是。”
方丽华前两日来闹的时候，皇后就是这个说辞，她大概是终于察觉到了皇后的敷衍，于是就换了个路数，看了看李元芩的神色，又左右看了看，因着是体己话，皇后一早就叫身边的人都下去了，只留了身边贴身大宫女候着，这才大着胆子道：“娘娘，皇上到现在都还未立太子，大皇子过两日就回来了，您就算不为自己想想，也该为大皇子争一争吧。”
这话说出来可是大逆不道了，但李元芩脸上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她静静地看了方丽华许久，才淡淡地道：“贵妃与本宫说这个做什么。”
方丽华看李元芩没有要发怒的迹象，这才继续道：“臣妾听说，三皇子前些日子在沧州那边立了大功，正等着回来讨赏呢，大皇子去外地游学回来，这风头岂不是就要被抢过去了。臣妾是替皇后娘娘忧心呢。”
李元芩终于正眼看她了，道：“那依贵妃之见呢？”
方丽华就笑道：“这皇子的背后，怎么能缺一个贤内助呢，臣妾都帮娘娘挑好了，那霍将军家的嫡女不错，霍家只有这么一个姑娘，大皇子若是能和霍家结亲，那太子之位可是稳稳的了。”
李元芩像是被提起了兴趣似的又看了一眼，道：“既然如此，改日就召霍家姑娘入宫瞧瞧吧。”
“哎，”方丽华忍不住喜上眉梢，随后察觉到自己动静大了些，又连忙道：“那臣妾就不打扰娘娘歇息，这就回去了。”
说着，她行了一礼，又带着丫环退了出去，好似根本就忘了自己原本是来说皇帝不入后宫的事儿的。
等她出了门走远了，李元芩身边候着的绿枝才道：“娘娘，您瞧她那副样子，哪里是要给大皇子说亲，分明是想借机给二皇子搭上线吧？”
李元芩笑道：“可不是，这宫里头都知道君儿对皇位没意思，自然不会接受霍家的姑娘，等那姑娘前脚从坤宁宫出去，她后脚就能把人请到永宁宫里去。”
绿枝忍不住嘟囔道：“那二皇子就是个没什么本事的，方家如今也只剩个壳子，里外都没人能教他，三皇子就要回来，丽贵妃是急了吧，才想着攀上霍家，还偏要牵着咱们大皇子说事儿。”
顿了顿，她又道：“娘娘，您怎么就答应了呢，万一那霍姑娘真瞧上了二皇子怎么办？”
李元芩伸手去拿过一旁的茶盏，慢慢悠悠地道：“霍家虽也是武将出身，可霍尊是个聪明的，霍家姑娘小时候本宫也见过，是个古灵精怪的丫头，从小就在霍尊身边养着，七岁便能自己骑马狩猎，这样性子的姑娘，老二就是有心，也要吃的下去才是。”
她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这才接着道：“君儿是不是要回来了？吩咐下去，叫敛芳宫的宫人们早些收拾好，莫要等君儿回来才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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