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从远处铺垫而来。时间的喧哗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匆匆人影烙印在地上。

    夜风很凉,上弦月高挂。寂寥的清辉蔓延了一地。有人向往生命的光,有人偏爱阴沟月亮。

    宋窈的声音随着晚风,入他的耳:“抱歉,这么晚才记起你。”

    谢殃的步子顿了一下,看着不远处她的背影。窈窕,温柔。

    对讲机里,他的声音清晰温柔,只是浅淡淡的说嗯。他没这么伟大,可以面色如常的说没事。

    街灯落在他眉眼,周身气质冷了一个度。此刻的他,矜贵优雅,是天上的仙君。

    为她堕入凡尘。

    一步一步,踩着破碎的月亮,跟在宋窈身后。

    今夜,他偏爱阴沟月亮。

    宋窈拿着对讲机,脚步突然停下,没回头。谢殃没再继续往前走,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看她。

    没有对视,没有语言。却好像跨越了整个记忆,那年的偏偏少年郎,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

    也许过了很久,久到路边常青树得叶儿飘落到她脚边。宋窈终于有了动作,她身子向后微微一侧。

    “别回头。”谢殃的声线凌厉了些,依旧克制温柔:“窈窈,别回头。”

    宋窈转回身子,握着对讲机的指尖微微颤抖,她朝前继续走着。声音微坠:“我不回头。”

    很久很久以后,宋窈都会记得,有那么一个男人,爱自己爱到骨子里。明明位高权重,明明身价过亿,明明暴戾恣睢,明明心狠手辣。

    他分明不是个温柔的人,却为了她,甘心俯首为臣,囚禁终生。

    他的爱意卑微到极致,会为了一个以真实身份共处的时段,在她身后,默默陪她。

    宋窈看着远处手牵手,相拥相吻的情侣,笑意渐渐漫上眼底:“谢燃,我们去看电影吧。”

    她又生怕他不同意,紧接着说:“你放心,我不会看你的。你就陪我看同一场电影好不好?”

    谢殃嗯了一声:“去电影院门口等着。”

    宋窈很听话,当真就站在电影院门口等着,有助理走到她跟前,毕恭毕敬的喊宋小姐,递给她一张票。

    宋窈不知道谢燃会坐哪,想起刚刚自己说过不会看他的话。忍了忍,没有再问。

    很快到入场时间,身旁人匆匆而过,宋窈回头,没有看到那个记忆力的少年。

    心底里的不安感渐渐升起,很久没有这样了。巨大落差填满整个心,把她的孤独仅仅包围。

    她的心底一片荒芜封闭,少年闯进来,在孤独抑郁的日子里,撒下一片玫瑰花种子。

    从此,花开花落,少年都在。

    电影很快开始,这是一部片子,翻牌韩国的。唯一的观影提示,就是备足纸巾。

    电影很简单文艺,男主身患绝症,自知时日无多,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女主嫁人。为此,去求男二女二分手,女主和男二结了婚。

    很狗血的一个片子,身侧人的吐槽声不断,宋窈却哭得泣不成声。

    可最后结局,却再次反转。女主一直知道男主的病情,为了让男主放心,完成他的心愿。

    和男二结了婚。

    可后来男主去世,女主逃婚,服药殉情。他们埋葬在一起,生生世世。

    电影结束,

    整个电影,宋窈没有回头看一眼。谢殃坐在她后面几排。一身黑衣,黑色棒球帽压得极低。

    看着她哭得肩膀微动,抬头看了看电影帷幕,已经到达了片尾。

    所有人都说男二无辜。但他们每一个人都很无辜,没有谁想年纪轻轻的就染上绝症。没有谁想和心爱的人分开,逼迫自己嫁给一个毫无感情的人。

    电影结束,宋窈起身,随着人流走出电影院。谢殃坐在座位上,四周起立来往的人,将他挡得严严实实。

    人潮散去,保洁员进来整理卫生。谢殃才起身,打开对讲机,传来宋窈的声音:“谢燃,你来了吗?”

    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抑制着情绪,小心翼翼的问他:“你别走好吗?”

    谢殃没再迁就她,今天很晚了,再不走,他就一头栽在阴沟月亮身上了。

    “宋窈。”如今的他不再频繁唤着她的小名,总是连名带姓的叫她。他开了口,夹杂着电影片尾曲:“很晚了,要回家了。”

    宋窈沉默了会,她似乎站在冷风里,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杂音,却可清晰分辨,是在叫他的名字:“谢燃。”

    “我在呢。”谢殃再一次应声,一如很久很久之前,两千五百多个日夜。他说:“要听话,窈窈。”

    宋窈站在街边,看着前来接她的车,终究还是坐了上去。临上车,还四处看了看,没有熟悉身影。

    司机劝她:“宋小姐,少爷已经回去了。”

    “嗯。”宋窈嗯了一声,嗓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很久之后她才知道,在每一个她默默离开的背影之后,都有一双深情眼,温柔看着她的远去。

    像是偿还曾经欠下的债,他每一次紧急任务时,宋窈对自己的目送。

    回到healer,宋窈第一件事,宋窈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工作台的抽屉,把电影票放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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