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云端,偃黛低着头打量着一个小豆芽,年纪不过bā • jiǔ 岁,似乎遇到了什么烦心事,正挠着脑袋。

    他写的是一纸召神符,可等了半晌迟迟不见个神君的踪影。想着估摸也是三十六重天上的哪位受了召神符但身为神君他觉着岂有被一个凡人召来召去的道理,遂受了召神符就跟受了个屁一样,置之不理。

    真真是仙阶不大,架子却端的不小。三十六重天上的风气,是时候肃整肃整了。

    小孩生得水灵,模样可爱讨喜。头发乱糟糟的捆起,一张小脸脏兮兮的,却还在那里痴痴的笑。

    揣在怀里的铃铛声响得俞发清脆,它本就是开了灵智的铃铛,若再潜心修炼个几百年,就能化形了。此刻它无端兴奋,定是感知到离本体越来越近了。

    偃黛拨了拨眼前的云雾,一双眼将栗山前前后后望了个遍,奇怪,他那么大一个师弟去哪里了。

    这里除了那个小豆芽,更无半点殷峤的踪影。铃铛莫不是出了差错。

    偃黛伸指弹了弹铃铛:“你是不是搞错了?”

    铃铛怒,似乎在说“你在质疑我?”。

    偃黛不置可否。

    铃铛OS:为什么就想不到小豆芽就是殷峤呢?

    是时,一阵东风刮过,吹乱了云端的云雾,偃黛正忙着跟铃铛打交道,自然没心思顾及到自己脚底的五彩云不知何时已被大风刮走。

    他失了支撑,身子直直坠落,来不及思考,迅速捏了口诀才勉强稳住身形。

    偃黛落地了,声响巨大,落得有点狼狈,还偏巧落在了那小豆芽的视线里。

    这让他有点难堪,毕竟第一印象很重要,于是他装作自己就是故意这么落地的,为的就是更加接地气。

    怀里的铃铛躁动不安,一声一声的响起,“叮叮当当,叮叮当当。”每走一步,铃铛便一响。

    一步一响,一步一想。

    偃黛身形高大,不常走山路,因此走的过程中难免会被石头绊住。绊住一次还好说,可他今日连连被绊了三次。

    终于,待薄雾散尽后,他看见了小豆芽那张讥讽的笑脸,笑得张扬嘚瑟,跟他的小师弟每每捉弄完人后笑脸如出一辙。

    小豆芽见到是他,笑脸瞬时凝住,一双眼睛瞪得老大。

    是了是了,就是这表情没错了。殷峤之前被他打怕的时候,也是这副模样看着自己。

    他很满意小豆芽的表情。

    偃黛一身戎装,看起来给人一种威严的感觉,小豆芽想逃,却被偃黛一手拎住了脑袋。

    为了不让他害怕,偃黛装作自己是被召神符请下来的。

    小豆芽心神紊乱,连忙介绍自己。

    他说他叫魏泽,靠卖土豆为生。还特有底气的摸了摸他的佩刀,赞不绝口。

    看着小孩未见过世面的样子,偃黛都不忍心将自己的神器弑龙召出来给他看了。怕太帅了,亮瞎了他的眼。

    为了挽回自己的面子,偃黛慷慨大方的将那把偃月刀送给了小豆芽。毕竟这刀除了好看,啥也干不了。

    偃黛尚不知晓对方到底是何人,亦不知对方说的话是真是假,他心中捉摸不定。

    大脑告诉他,师弟已经死了。

    心脏告诉他,这根本不可能。

    多年来的失望与痛苦告诉他 这一切都是假的。

    可怀里的铃铛却是反复的提醒着他,眼前的人就是殷峤。

    他不敢相信,软禁在青龙殿里的日日夜夜,他都醉生梦死,不断的妄想着小师弟能够重生。期望越多,失望越多,他在白日里接受这个恐怖的事实,并在漆黑的梦里为他神魂颠倒。

    就好比一件事情明知道它不可能实现,却偏要寄托那么多幻想。心中祈祷着卑微着,可当这件事真正实现了,又唯唯诺诺不断确定是不是真的。

    偃黛打着驱邪的幌子一路跟着小豆芽,他满口谎言,出言调戏,欺负他拿捏他,把之前不敢对殷峤做的事统统做了个遍。

    看着他炸毛了又不敢发作的模样,偃黛都要笑yue了。

    他这模样,倒是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后来无间地狱开了,他又联合东方忻一起试探小豆芽。

    深渊上那身红衣如同金乌鸟从白日里坠落黑暗的第一捧真火。

    他起身而上,接住了掉落下来的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