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雾弥漫的夜色中,破旧的石桥跨越在河岸两端,入口和出口都木板和铁钉封住了。

    遥遥望去,一抹青影从桥头飘到桥尾,幽幽的声音从空旷的桥上传来。

    是一个青年人在自言自语:“来了吗?我在等你。”

    “你来了吗?我给你买了你喜欢的胭脂。”

    “你会喜欢我为你作的画吧?”

    “写了一首诗想请你看看。”

    “我见你前些日子想买那花簪,我自己刻了一个,你看可喜欢?”

    “你来了吗?”

    还是一副老样子,妖狐举着扇子遮住脸,步履优雅地走向桥头。

    “来了。”他的红唇轻启,声音婉转,是为女声。

    一个身影就忽地飞跃了封住的木板,站在妖狐面前。

    它作书生打扮,肤色青紫,双手缩在胸前,袖子晃动着,湿漉漉滴下粘稠的液体。

    尾生还想贴近妖狐仔细看一眼。

    妖狐放下纸扇,挑眉道:“怎么?不认识我了?”

    尾生看见妖狐这张熟悉的脸,连忙转身要逃。

    妖狐揪住尾生的衣领,把它揪回来。

    “我不跟你走!”尾生使劲摇头。

    “不用你跟我走,这次我来是要你帮我个忙。”

    尾生挣扎得更加厉害:“我不信你!”

    妖狐的声音冷了:“你不帮忙,我把你的画给撕了,信也扔了,再把那破簪子烧了。”

    当年妖狐的见尾生可怜,加之有人悬赏,便赶在别人要灭了尾生之前去超度它。

    谁知尾生不识好歹,打死都不肯走。

    气得妖狐不择手段男扮女装,把尾生的家当从头到尾骗了个干净,狠狠玩弄了一番尾生的感情扬长而去。

    尾生心爱姑娘的画像,情诗和亲手刻的木簪子都被妖狐骗走藏了起来。

    尾生想起自己被欺骗的经历,如今还要被威胁,气得红了眼。

    几股河水中的妖气钻入它的体内。它仰头咆哮,额间冒角,指甲伸长,反身朝妖狐的眼睛抓去,同时妖狐抓在手中的布料被撕成两半。

    妖狐脚尖一点退去,避开尾生的袭击。握着扇子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尾生是一个小鬼,平日里性格呆木,是个没脾气的鬼怪,这么多年来在这座桥头徘徊也没有伤过别人。

    难道是河水泡多了变傻了?妖狐眯起眼睛,握着扇子的手还没有抬起来,大天狗就一把将妖狐护在身后。

    “别过去,它魔化了。”

    尾生呲牙咧嘴,原本还算能上眼的脸庞狰狞无比,它毫不畏惧大天狗身上的气息,像是失了理智攻击大天狗。

    它到底只是个小鬼怪,连个帮手都没有,几个回合后溃败,大天狗的剑连剑鞘都没出。

    这也值得深思了,毕竟尾生这种级别的平日里大天狗一招下去就该倒了。

    尾生跪伏在地上,一时在清醒和浑噩的状态之间转变。最后颓然闭眼,再睁眼时眼睛恢复了原来的颜色,一片漆黑。

    它瞥了一眼妖狐,小心翼翼。

    妖狐是他这么多年来的朋友,虽然很讨厌,这么多年只有妖狐和它说过话。

    妖狐倒是不计较这点小事,将自己的意图说了出来。

    “我愿意帮忙。”

    尾生在这片河水中混了多年,住在河水里的小妖怪,河水的涨退,河中的船运等等它都了如指掌。

    不过他的神志不清,说出来的消息颠三倒四,拼凑起来大致是分三点。

    最近,在河水里的小妖怪们不见了,按照理说入夏这会儿应当是小妖怪们最活跃的时候;这些尸体是从上游的一个村庄飘下来的;水里浓郁的妖气,可能是一块玉片导致的。

    “玉片?”

    “嗯,就在前些日子被一只狐狸拿走了。既然都是狐妖,你应当是认识的。”

    妖狐和大天狗对视一眼,心底有了答案。

    离别前,妖狐劝诫尾生:“你该放下了。”

    尾生摇摇头,恳求他把自己的宝贝还回来,妖狐还是那句话,“什么时候你想好了,我再还给你。”

    离别时分,那抹青色在月色下影影绰绰,逐渐隐匿不见踪影,尾生那呜咽的哭声仿佛还在耳畔萦绕。

    妖狐抬头,见大天狗垂眸望着他,很是专注:“怎么了?”

    “你……”

    往日里,妖狐风流浪荡,逍遥洒脱。今日见了那叫尾生的鬼怪,眉间却平白染上了几缕愁丝。

    未曾见过妖狐如是的大天狗心有不解。

    不管大天狗有什么疑惑,妖狐都会尽力解答,倾囊相授。这次他也不例外。

    “边走边说吧。”

    妖狐与大天狗并肩而行,漫步在空阔的街道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就好像回到了儿时的时光。

    已经许久没有这样相处过了,妖狐似感怀念,看了一眼大天狗。

    大天狗已经长大了,比他高半个头,想当初刚捡到他的时候才到他的腰间。

    越是血脉高贵的妖怪越是生长的慢,尽管人类形态的大天狗已经是成年男子二十几岁的模样,实际上大天狗也不过是一个初生期的小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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