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清院在肃王府的西边,离主院上沛院最远,占地也最小,半年前,这间院子还空置着,而今住在这里的人正是肃王妃阮瑶。

    “王妃。”芙蕖将热水倒好,掀开纱帘走到外头,“水已弄好,可以沐浴了。”

    阮瑶脱下外袍,只留一身纯白里衣,点点头道:“嗯,你也先去把衣裳换了,免得太多人瞧见,引来猜问。”

    “是。”芙蕖将她换下的衣裳收拾好,一并带着退出了寝屋。

    阮瑶舒舒服服地沐浴完,换上了轻便的浅色裙衫,刚走出门就见膳房的人送来了晚膳。她们这院子也有厨房,平日里她与芙蕖都是自己准备膳食,也因此,当她瞧见主院膳房的人过来,心里有些疑惑。

    “是谁让你们送膳的?”她站在寝屋门边,未施粉黛的面容依旧精致漂亮,柳眉轻蹙着,披散的墨发发尾还时不时滴着水珠。

    领头的人是王府中有些资历的侍女,她一面指着其余人将菜肴摆好,一面躬身上前:“回王妃的话,奴婢是奉王爷之命过来的,王爷吩咐,今日晚膳在溪清院用。”

    最后半句话,让阮瑶愣在门边足足半刻钟。

    “你说,王爷要来这里用膳?”

    侍女垂着眉眼,平静回道:“是。”

    阮瑶仍有些不可置信,成婚半年来,除了大婚当日,她与肃王见面还不到十次,说话也未超过十句,更不用说同桌用膳。

    她与那王爷,表面说来相敬如宾,可实际上两人是两看两相厌,先不说洞房那夜对方欲“例行公事”时她下意识将人一把推开,便是没有这桩事,他们二人也不可能与普通夫妻般和睦相处。

    她心中一直有个人,一日两日的,她也不可能将人轻易忘掉,此外,这半年来,她也从王府各处丫鬟侍从嘴里有意无意地打听到,这位权势滔天,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肃王身边同样有着一个聪慧过人,知书达理的青梅。

    如此两个各自心有所属的人因圣上一道婚旨被迫在一起,足以想象婚后会多么厌弃对方。

    其实最开始,阮瑶的住所还不至于这么偏远,奈何她大婚之夜把人肃王推下床,无礼又本不讨喜,只能得一个溪清院,眼不见心不烦。

    阮瑶在肃王府这半年,从最开始的不甘失落到如今的坦然宁静,也得亏肃王一直以来的忽视,也因此,当得知肃王要来溪清院用晚膳,她第一个反应便是侍女扯了谎。

    只是,她再怎么不相信,一刻钟后,某人还是大张旗鼓地来到了她的院中。

    “妾身参见王爷。”阮瑶浅浅屈膝,眉眼自然地垂着。

    “王妃免礼。”

    男人嗓音沉稳醇厚,不怒自威。

    阮瑶应声起身,目光自然而然地往上移去。

    玄色锦服,银冠束发,眉目间自带着一股冷冽矜贵之气,尤其那一双精致的桃花眼,即使平静无波,也仿若能摄人魂夺人魄。

    阮瑶不由想起坊间说起这位肃王时一定会提起的一句话——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即使她不喜这个王爷,却也不得不承认,这八个字,非他莫属。

    “王妃太久没见本王,竟是愣着了?”

    一句带着短促轻笑的话语将阮瑶拉回神,她轻咳一声,淡笑道:“王爷凤表龙姿,妾身失仪出神,还请王爷莫怪。”

    封承瑾眸子微微眯了眯,像是有些意外她如此接话。

    “王妃言重了,夫妻之间何来怪罪。”

    “夫妻”二字被刻意咬重几分,阮瑶垂下眸,仿佛未有察觉:“王爷说得是。”

    话音刚落,一旁侍女走上前,低声询问:“王爷,可是现在用膳?”

    封承瑾闻言往屋里膳桌扫了眼,轻一颔首:“嗯,开膳。”

    说罢,他又看向阮瑶:“王妃,请吧。”

    阮瑶勾起嘴角,皮笑肉不笑地弯起眉眼:“王爷,请。”

    主院送来的膳食到底比自己小厨房做的要精致美味一些,只是这菜肴再怎么让人垂涎欲滴,对面坐着这么一尊不好应对的大佛,阮瑶的胃口几近于无。

    看封承瑾这架势,绝不可能是一时兴起来她的溪清苑,可他却偏偏吊人胃口,慢条斯理地用膳,丝毫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过了片刻,大概是阮瑶动筷的次数实在太少,对面那尊佛总算有了点反应。

    “怎么,这些菜不合口味?”

    阮瑶轻放下筷子,否认道:“这些菜品类丰富,几乎样样合妾身的口味,只是近来天气炎热,胃口不大好,所以吃不下太多。”

    她心里算得清楚,这桌饭菜总归是到了她的院子,等她探出封承瑾要说的话,把人送走,她再慢慢享用这些美味佳肴,也不迟。

    “酷暑确实难熬,正巧,前几日本王得了一领玉石凉席,待会儿我让向辛给你送来。”封承瑾说着,目光在身侧一个侍从身上轻轻扫过。

    阮瑶听到这话,不仅没有高兴,反而开始心里打鼓,她谨慎地回道:“如此贵重难得的席子,还是王爷自己留着用吧。”

    封承瑾那薄唇轻轻一勾:“不过是一领席子,王妃就莫要推辞了,再则,本王也是为了王妃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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