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绣的脑子是发懵的,不清楚曹昂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帮他,有这么好心?他怎么那么不信呢。

    还敢说半日破城?到底是你装逼成习惯,还是我脑子不好?

    第二日看到眼前的兵将,他忽然觉得或许真是自己的脑子不好,而当王富贵交给他一张纸条后,不再是或许,他确信就是自己脑子不好了,而且是肯定的!

    城中有内应,这绝对是劲爆消息,他有了信心。

    想要谢过曹昂,得到的却只有一句话,我来助你破黎阳,人齐了,开始你的表演吧。

    这时候老曹也带着众将前来观战了,当瞧见曹昂力挺张绣,还不遗余力借来张辽、徐晃、夏侯惇三部后,无不皱眉。

    “真想不到张绣将军竟然还能求动大公子,了不起,只不过大公子是何意,想要送精锐去死?”于禁质疑曹昂。

    张绣也看了过去,想知道答案,曹昂暗自撇嘴,别人是好奇宝宝,你也要当?真是没出息。

    心里对张绣竖起了中指,但面上却没有丝毫表情,甚至对于禁的质疑也无视,而这种高姿态激怒了曹丕府中文武,更多不和谐的声音冒出。

    “借了兵又如何,还真能破城?”

    “大公子草菅人命,不将麾下兵将当人看,他岂配为将?”

    “嘿,若攻不下黎阳,倒要看看他们怎么向军中将士交代?”

    非议汹汹,曹昂充耳不闻,只是瞥了一眼张绣,提醒这位北地枪王,今日他是主角,怎么尽是些配角犬吠。

    张绣会意,知道打回脸的时候到了,想想还真是热血沸腾,忍了这么久,被打脸这么多次,他如何不想打回去!

    面对喋喋不休的嘲讽,他暴喝一声:“住口,阵前不得喧哗!”

    突如其来的吼声镇住了所有声音,而后他单膝跪在老曹面前,昂然道:“丞相,末将请战。”

    “准!”

    张绣起身握旗,这时候程昱忽然开口:“不知将军多久破城?”

    齐刷刷的眼睛汇聚在他身上,张绣没有迟疑,体内涌出无比的自信:“半日!”

    他目光灼灼,灼伤人心。

    不再多言,也不再理会哄笑的众人,他冷静观望,令旗一展,张辽、徐晃、夏侯惇的麾下顿时如潮水一般席卷向黎阳城头,漫天的箭雨好似乌云遮蔽了天空,无情射落到人群中,不过奔跑的军人没有畏惧,只是奔跑得更快,他们竖起云梯拼死朝上攀爬。

    滚烫的金汁翻倒,无数人哀嚎着跌落,幸运的直接摔死,不幸的摔断胳膊腿,承受着金汁带来的巨大痛楚。

    嘲讽声又起了,只是中间夹杂了指责,对他的杀机终于显露了,一旦攻不破城池,此刻这些无关战局的话会成为自己的索命镰刀。

    张绣不为所动,只是冷静的传出一道道命令,此时望着凄惨的先锋依旧无动于衷,令旗再挥,投石机发出咆哮之声,巨大的石块无情砸落城头,盾牌粉碎人成肉泥,一举压住了城墙上的箭雨。

    “冲。”

    三支精锐趁势攀爬上城头,可立刻成排的长枪刺来,十数个刚爬上去的勇士便被刺穿而后从墙头推了下来,摔成了血泥。

    攻城战从来都是血肉之躯的绞肉机,惨烈的战况令人不忍直视,曹昂差点就要吐了,幸好有贾诩拧在软肋上阻止了对武夫而言最丢人的一幕发生。

    “睁大眼睛看着,哪怕再不忍,再想吐都要忍住,因为这就是战争!”贾诩的声音响彻在曹昂耳边,冷酷且无情,但却是最惨痛的事实。

    “大汉本有四千万人口,可历经战乱所剩多少能想到吗?”

    “你想不到,我也想不到,或者说我们都不敢想,但终归还是要正视,而我手里有一些数据,兴许能帮我们看清。”

    “宛城户籍人口四十三万,而我们接手的时候,真实人口不足二十万,其他人呢?”

    “死了,死在黄巾之乱,死在董卓之乱,死在诸侯之乱,死在各方屠刀之下,人命贱如草,这便是眼下最赤裸裸的现实。”

    贾诩猛地一指最为惨烈的城头,他转向曹昂,目光肃然而凝重:“可还记得你对我说的话。”

    “我有一个梦想,结束这人命如草芥的世道,让妇人无嫁而无夫之忧,让孩子无生而无父之忧,让父母无养而无后之忧!”

    他用力的喊出,震住了老曹等人,这梦想牛逼呀,曹昂则有点脸红,不过人前显圣的机会难得,也不好错过,矜持的背起手,四十五度角仰望苍穹,我的胸襟广阔如天空!

    这做作的模样,怎么看都欠揍!

    贾诩可不敢让这些人把主意力集中到曹昂的欠揍上,只好拉起曹昂的手,望向那片死亡跟血火成为主题的城墙,沉声问道:“要实现这梦想,你想好该怎么做了吗?”

    曹昂身躯狂震,忽然间他发现,曾经的忽悠真的成为了他奋斗的目标,而贾诩的喝问好似晨钟暮鼓,终于惊醒了他。

    医生与大公子双重人设的纠结根本没有意义,因为在这乱世中,医生或能救百人、千人,但大公子却能救万人、十万人、百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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