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又狠抽自己大嘴巴子,自责无比:“都怪我,若是我能拦住……”
曹昂摇头苦笑,枣祗的臭脾气他很清楚,谁也拦不住,他抱起老人去医馆做全身检查,这一检查让曹昂很悲伤。
老人的时日无多了,且药石难医。
做医生最难的就是遇到这种事,在生死面前,医术无能为力,那种无助无时无刻不折磨着自己,尤其当发生在自己的亲人身上,痛苦与懊恼恨不得自己去死。
“人谁无死,世子,告诉我,还有多少时日?”枣祗笑对生死,没有畏惧,反而很坦然。
曹昂紧握着拳头:“让我再试试,或许您不用死。”
枣祗摆摆手:“别浪费精力了,生死有命何必强求,何况杂交技术已经成功,老夫也死而无憾了。”
“不,我不准你这么说……”
曹昂坐在他的床边泪流满面,眼前的老人别人不知,但他最清楚,这些年曹魏之所以饿死的人越来越少,不是因为和平,而是因为眼前这位消瘦的老人。
他曾对贾诩说过,希望天下再无饿死之人,如今要实现了,可帮他实现的老人却油尽灯枯了。
“孩子,我要谢谢你,若不是你,我不可能在这条路上走这么远,更不可能让天下人都吃饱饭。”
“不,是我该谢谢您。”
枣祗摇头:“小时候我有哥哥姐姐七人,当时家里拮据,连温饱都很难,每一天都是辛苦劳作,不是为了理想只是为了活下去,屋漏偏逢连夜雨,天下都遭了黄巾之乱,田地荒了,父兄被抓走了,我跟母亲姐姐躲进地窖才逃过一劫,可很快家里就断粮了。”
“为了让我活下去,母亲杀了姐姐给我做肉羹,等官军平乱过来之后,母亲因为愧对姐姐,上吊自杀了,我就这么孑然一身苟活下来,我这辈子唯一想做的就是不要这种惨剧再上演,可惜一年又一年的屯田改变不了什么,直到遇到世子您,我终于知道这世道要好起来了,而现在杂交技术的成功,我有脸下去间母亲跟姐姐了,他们的孩子救不了他们,却救了更多的人。”
听完故事,曹昂擦干眼泪给他开出最好的方案,他希望最后的十日能让老人走得没有痛苦。
背负痛心一辈子的老人,不该再承受着身痛逝去,这是他唯一能做得。年少与结巴,是邓艾的负面标签。
不同于曹昂弟子这样的华美标签,这两个则始终为人诟病。
世子府下的文吏武将自然不会阴奉阳违,但其他人就不行了,数次当众质疑邓艾的军令,还逼得邓艾结结巴巴成为军中笑柄。
随军的张平安当场就要shā • rén ,却被邓艾止住,他刷刷在指挥版上写下两行字。
你取笑我结巴,我就割掉你的舌头。
你质疑我军令,我就砍掉你的脑袋!
写完他洒然扔掉笔,而后吐字暴喝:“杀。”
虎卫从帐外冲入,直接按倒了方才嘲笑与质疑之人。
血淋淋的舌头被割掉扔出帐外,大好的头颅高悬于旗杆。
有人求情说出师未捷先杀大将不妥,话刚说完就被处以三十军棍,有硬气的武夫要拔刀,可刀未出鞘脑袋就滚落了。
中军大帐血河蔓延,所有人都露出惊恐之色,邓艾却面不改色走过一个个人的面前,字正腔圆道:“顺,生;逆,亡!”
至此,军中只剩一个声音,声音的名字叫邓艾……
京城外的屯田营里,曹昂带着自己的孩子跟在枣祗后面用力挥动锄头,汉子们的手掌都磨出了水泡,疼痛无比,尤其是汗水浸润,血痕的地方立刻传出锥心的痛。
“父亲,我们一定要做这个吗?”曹儒是个标准的读书胚子,小小年纪就文采飞扬,实在干不动了,扔掉锄头坐在田地里生闷气,“您自己也说万般皆下品,为何还要种地下田?”
曹昂也不生气,笑着道:“诗词之道存乎一心,当时觉得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那是因为我捧着的是书本,若当时捧着的是要饭碗,恐怕就改成百无一用是书生了。”
曹儒震惊地张大嘴巴,若不是他确信眼前的人正是将读书人捧成一等人的父亲,他绝对会举起锄头挥过去。
曹昂没有停下除草的活计,淡笑着道:“你看,醒儿都还在咬牙坚持,她是女孩子呀,而你这个男孩子却撑不住了,这不就是百无一用是书生?”
曹儒看向疼得掉眼泪却还咬着嘴唇干活的妹妹,第一次出现了迷茫,难道百无一用真的是书生?不然怎么自己还比不过妹妹呢?
没人搭理他,曹昂等人在各自负责的田垄里渐行渐远,就在太阳要下山的时候,曹儒一下子跳了起来:“父亲,并非百无一用是书生,班超也是书生,可他纵横西域,做到了保家安民,这岂是无用?”
“那你为何无用?”
曹儒憋得满脸通红,捡起锄头拼命干了起来,不服输道:“谁说我无用了,方才只是休息。”
曹昂已经干完自己的活,坐在田埂上看孩子们挥汗如雨,曹瑞第一个完成,一屁股拍在田埂上,对曹昂说:“父亲,我终于知道您为何总是说百姓最不易,为君者要善待百姓了。”
“能从辛苦中学到知识,说明你长进了。”
曹瑞虽笑得开心,但还是摇了摇头:“学的还是不够,最不易的百姓偏偏却又天底下最多,我该学习给他们减负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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