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州平高县,地理位置基本与后世的宁夏固原市相重合。
在后世,这片古老的地区还有一个充满历史风情的名称—西海固。
平高县自博望侯凿空西域以来,便是丝绸之路东段的必经之地,西临横贯南北的六盘山,扼守河西进入关中的咽喉要道。
大唐广德年间(763-764),原州曾经短暂地被吐蕃人占据。
后经天宝名将、泾原节度使马璘在朝廷支持下出兵抗击,才一举将吐蕃人驱逐到六盘山以西,收复原州。
后来泾原节度使改为彰义军节度使,史敬思、史建瑭、史匡威史家三代镇守泾原地区以来,从未让吐蕃人越过六盘山一步。
如今吐蕃人陷入内斗,再无力东进,彰义军西北部总算得以太平。
自去年,定难军节度使李彝殷的亲侄儿李光波死于泾州,定难军与彰义军的关系全面破裂。
李彝殷一面向朝廷上书告状,希望朝廷出面严惩史匡威,并且交出杀害李光波的凶手朱秀,一面派兵过境盐州,悍然入侵原州,强占原州北部马场。
原州马场是大唐年间,陇右牧监的一处重要战马繁育地,也是整个泾原地区最大的一处马场,每年能够出栏战马两千余匹。
马场更是彰义军的心头肉,没有盐厂之前,每年举行的马市交易,便是彰义军最大的财政收入。
去年定难军霸占马场,彰义军刚刚经过内部dòng • luàn ,根本无力抵抗, 史匡威只得打碎牙齿和血吞, 气急败坏上奏朝廷申诉。
朝廷对于地方藩镇的矛盾向来是和稀泥,涉及到定难军,更是有所偏袒。
此事也让史匡威对开封朝廷彻底失望透顶,咬牙切齿地叮嘱朱秀, 暗中积蓄实力, 一旦有机会,定要夺回马场, 教训党项人一雪前耻。
这次定难军再度南下袭扰平高县, 抢掠牛羊数千,还杀死数十牧民, 惹得军民共愤。
平高县镇将组织官兵, 出城与定难军野战,反倒落得个兵败身死的下场,首级还被党项人砍了去,挂在矛杆上, 每日派人送到县城下炫耀。
城中军民惶惶不安, 平高县令一边派人飞马赶到安定县禀报, 一边下令死守城防。
县城北边十里, 葫芦河畔, 一片地势较为平缓的丘陵地带, 驻扎三千余定难军。
一顶顶帐篷如野花般扎下, 若是登高望去, 就能发现定难军的大营安排的颇有章法, 分为南北两营,两座营寨之间相隔近一里, 在附近几处地势较高的山丘上设置岗哨,任何一座营寨有事, 都能第一时间相互呼应。
北营内,中军旗杆旁, 一座帐篷顶由无数块羊皮狼皮拼接而成的大帐内,火盆烧得通红, 充斥一股浓烈酒味。
深秋以来, 原州地区气温骤降,早晚温差极大,北边的马场甚至经常在深夜里飘落零星雪沫。
火盆边,两名身材魁梧的青年正抱着酒坛痛饮, 帐内还有一名穿青袍的文士,跪坐在几案旁, 帮忙夹菜倒酒,低眉顺眼像个仆人。
两名雄壮青年,居左者身穿胡服,头戴造型奇特的圆冠,前额方广微凸,鼻梁高挺,留两撇八字胡,相貌明显与汉人不同。
此人正是定难军少帅,李彝殷的儿子李光睿。
朝廷授予他左领军卫大将军的职衔,年初,刘承祐又加授其权知银州事。
李光睿原本奉父命,前往盐州巡视盐池。
公务忙完后,想到堂兄李光俨在五原县担任镇将,便赶来相聚。
一年前,正是李光俨奉李彝殷之命,率领五原兵马突袭原州马场。
此后, 李光俨便往返于五原县和原州马场之间。
李光俨的父亲李彝景与李彝殷是亲兄弟,他是李彝景的第五个儿子。
死在泾州的李光波,便是李光俨的四哥。
他们的姐姐李氏,正是薛修明的发妻。
对于李光俨来说,四哥、长姐相继死于彰义军之手,已是结下不共戴天的仇恨。
另一位居右的青年,二十四岁,一身汉式武袍装扮,头缠巾子,身材健壮,臂膀奇长,英武不凡。
此人名叫杨重贵,乃麟州刺史杨信之子。
年初,皇叔刘崇改任河东节度使,杨信是刘崇麾下亲信大将,得到刘崇大力举荐,升任麟州刺史。
杨信是麟州当地豪族,多年来组织军民抗击契丹人,在麟州威名卓著。
杨重贵武艺超群,慷慨任侠,自小跟随父亲抵抗契丹人,在麟州民间有无敌小将军的美称。
麟州毗邻定难军,李彝殷与刘崇向来交好,李彝殷对杨信父子也颇为欣赏。
李光睿自恃勇武,在同辈族人里只有李光俨的武艺能与他较量。
没想到偶然间与杨重贵比过一次,罕有的落于下风。
此后李光睿不服气,甚至跑到麟州专程找杨重贵切磋。
一来二去,不打不相识,两人反倒是结成友人,私下里以兄弟相称。
李光睿又把堂兄李光俨介绍给他,三人意气相投,引为知己之交。
一月多前,李光睿和李光俨在五原相聚,闲来无事,便商量着去原州马场看看,写信邀请杨重贵一同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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