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最高贵的女人,云皇后是一个身材高挑的美丽女人,凤目细长,眉飞斜跃,鼻梁又直又高挺,坚毅不屈的嘴角含着冷笑。她的妆扮明显比较匆忙,连最喜爱的巴儿狗都没抱在怀里。
皇后请过老太妃安,也不坐下,就站在下首,浑身都是寒气,瞪着坐在旁边的南霞——刚才南霞对她行礼时她眼皮都没动一动,直接忽略。
南霞轻轻巧巧地坐下,捧起茶喝了一口。
“令贵妃,”皇后冷冷地道,“听说你要去找什么儿子哥哥嫂嫂?你哪儿来的这些亲戚?”
南霞道:“我又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进辽王府前早有了儿子,莫非您忘性发了?”
皇后咬牙道:“皇帝不嫌你不干净,你反而当众宣丑,你这样做置皇家威严于何地?”
南霞讶然:“生个儿子竟然是丑事?皇后您生了两个王爷呢。”
皇后道:“你朝三暮四,真无耻!”
南霞道:“我事二夫并不光荣,但又不是我倒贴上来的,明明是皇帝强夺rén • qī 。要说无耻,莫非云皇后在骂皇帝?”
皇后身子一晃,下面的人连忙扶她坐下了。毕竟是人上人,平时阴阳怪气地说话是一把好手,直接撕的水平差了些。
老太妃看得津津有味,反正这个皇帝不是自己生的,自己的亲生儿子义忠亲王早被太上皇给圈禁毒死,孙子孙女下落不明。现在宫中无亲人,你们咬,请随意,不必顾忌我……
南霞对水焉道:“这就是当年开国皇后要设天网为女人作主的目的:凡男人犯的错都不算错!如果男人有错,女人先认罪!何其不公!”
皇后气得不行,对水焉道:“请皇姑评评理。皇家对这个贱婢不薄,她是怎么回报皇家的?”
水焉平静地道:“贱不贱的本宫不知,至少如果她觉得自己亏欠了什么人,那么只能是她那没娘的儿子。皇室对她有何恩义?不过当她是个玩物罢了……或者看中了她的身份背景,想利用一把也未可知。”
南霞感激地看着水焉,眼圈有些发红。
“玩物”二字深深地刺痛了皇后及太妃的玻璃心,两人都有些恍惚。
皇后目光投向老太妃,老太太笑道:“本宫亲儿子被先皇圈禁,郁郁而终。说到亏欠,老身也觉得亏欠儿子孙子孙女甚多。”
你们都是一伙儿的,皇后听她东拉西扯,太极拳如封似闭,想想就一肚子火气。
南霞道:“本想专门跟皇后辞别的,既然您就在这里,我就不专门跑一趟了。”
皇后闭目深吸气,道:“咱们女人能不能不要这么犟?终究还是要靠男人的。皇帝哪里对不起你,你弃之而去……倘若日后又找其他男人,将皇帝置于何地?”
原来如此,不过是怕皇帝被戴绿帽子而已。南霞去哪儿,闯什么祸,儿子靠不靠得住,都不重要。
南霞咬牙道:“我从这宫中出门,就与他无关了,有绿帽子也戴不到他头上。”
水焉笑道:“他娶了那么多妃子,怎么皇后不觉得自己头上绿油油的呢?”
皇后冷笑道:“说得好像金荣没有其他女人似的。”
水焉脸白了一白,道:“本宫只想要为自己孩子找个爹,他只是我的妃子,不是我的天!”
所有的人看着她好像看个怪物,连南霞都有点受不了这个论调。
水焉道:“难道一个男人还能定义本宫是谁不成?我又不是你们这些被豢养的缠丝藤金丝雀,离开了男人就一无所有了。”
皇后不自觉地道:“我有儿子,也有女儿。”
水焉横了她一眼:“你有自我吗?不提男人儿女,你是何人?”
皇后道:“我是皇后,母仪天下。”
水焉:“那若你的男人不是皇帝呢?如果他只是个杀猪的,种地的,你就是个普通女人。说来说去,你除了用男人来定义自己,另外曾有一词表述自我认知吗?”
金荣用“定义”、“自我认知”之类现代词汇荼毒了多少无辜的灵魂?这个不重要,反正水焉经过金老师教育洗脑,用这一席话生发了不少仙灵气,通灵宝玉吃得很开心。
自老太妃往下,皇后、南霞,宫中下人,到在门口偷听的戴权,全部傻了。
哲学意义的“我”,是有史以来最无解的疑问。但凡五岁以上的孩子没有一个不提出这个思考题的,但到了九十五岁,能回答这问题的,几乎没有……唯有临终苦笑。
幼时想的“找到自己,发现自己,主体性认知”雄心迟早将会被父母、师长、职场、婚姻、家务打得粉碎!你只能活在别人给你设定的框框里,做别人可以容忍之事,稍微越界出格,立刻就有排山倒海的压力兜头砸上来,直到你把自己棱角削去,活成和别人一样。
任性地活到最后而没饿死、气死、憋死、屈死、穷死、疯狂、累死、悔恨致死的,凤毛麟角。
生活终将教会你做人:你是谁并没有那么重要!其他人也并不在乎你是谁,他们只想知道你能给他们带来什么:钱、感情、安全、享受、儿女或存在感。
这就是人生的真相:你终将忘记并放弃自己;在他人看来,你的存在意义只在于你的使用(利用)价值。
贾环费劲地从死人堆里探出头来,四面八方地打量——金振就在不远处仰面朝天躺着。两个人有气无力地打个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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