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信使一蹦一跳地上了台阶,喊“大捷”,有些人脑子还没从“下毒、暗杀、分裂、封锁外海等手段”的幻想中转圜回来,啥?

  阮光缵从内心深处升起了希望,金家五仙都是废物,但是如果金荣比较能打,或许可以利用他们和赵国干一仗,然后跟蒙元拉上关系……不等信使行完礼,便问具体消息。

  那信使道:“金大汗刚上富国岛当晚就焚烧全部法国舰船,法国人全军覆没。我方无一伤亡。”

  开放的大厅陡然死寂,波浪声从远方传来,显得那么宏大柔和动听,如同天籁。

  那信使道:“第二天金大汗派遣三路大军进攻,消灭敌人近五百人,我方无一伤亡。”

  皇帝的脚已经软了,背上尽是冷汗。自己招的兵自己知道,疍民连陆地都没上过几次,能打仗嘛?这边都抱着等着看笑话的心思,想必人家也是知道的,但是硬是活生生地打出了零比一千的战绩。

  信使道:“第三天我方正面迎敌,全歼敌人五百人,我们伤亡三百二十。”

  大家松了一口气,这还差不多……不正常!正面迎敌大胜?伤亡才这么点儿?

  有人开始歌颂西山朝国运当头,圣君圣明引得英才来投。在皇帝的指导下,上下用命,以少胜多,以弱胜强,当载入史册云云。

  底下谀词如颂,汹涌澎湃。

  金家底蕴深厚,六仙才华横溢,真动不得,还是另外想折吧。

  阮福映已然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了,头发灰白,眉眼质朴,并无奸诈之相。相比温和的阮光缵,此人更加厚重,平稳,个头也矮。只是他的眉毛浓密而且眉尖靠近,几乎相连,估计心胸不会太开阔。下巴宽大,唇齿整齐,鼻子对称,有王霸气,是南越少有的符合金荣审美的人类。

  阮福映在一群俊伟少年中很容易地找到金荣——此人蓄着须,衣着随意。其他人都穿得严肃得体,只有他好像时刻准备躺下去睡会儿……

  阮福映在金仙杛的指引下对众人行礼,从金荣往下个个庄重回礼,甚至还有一个女人混在里面。

  阮福映有点胸闷,气得。

  金荣指着托娅道:“这个托娅将军率五十人,不死一人,灭了全部法国军舰,又在隘口以五十人顶住二百火枪手两轮进攻。”

  阮福映的胸更痛了,而且面红耳赤……还是城府不够啊。

  托娅牵着张炣的手,骄傲得像是一只灰天鹅。

  金荣道:“因为她太凶悍,shā • rén 杀得太干净利落,对肚子里的宝宝不好。为了改变她的性格,给宝宝积德,我已经撤了她的左将军之职。”托娅翻了个白眼,我是左将军?什么时候封的?我咋不知道?但是给宝宝积德的话却听进去了,不由她不反省人生。

  金荣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模样还真唬住了阮福映,他感觉胸痛缓解了不少。

  金荣一一介绍了三个将军,阮福映看着这些年龄不过弱冠,气质如神祉下凡的纠纠少年,感慨万千: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新人胜旧人啊。

  椰子军的神龟们已经蜂拥而入,将阮军下了武器,撵到一边,自己则神气活现地占领有利地形,腆胸叠肚,不可一世。

  其实阮军剩下的几百人是三战淘汰下来的最次的烂兵——跑得足够慢,所以躲过了长跑钓鱼反杀。起床足够晚,又躲过了早饭前的扑鸟儿行动。回营途中龟缩在大部队中间,幸运地没有被层层削薄。又不擅长火枪突击,遗憾地没选上进攻隘口最后一搏。

  但凡比这些货强上一星半点,有点心气儿的,都已经交待在战场上了。这帮子**正好践行了庄子的“无用论”——因为我是废物,所以活到了最后。

  神龟们把他们像泥巴一样地踩来捏去,人家照样笑脸相迎,逆来顺受,似乎从灵长类进化成了无脊椎动物。

  阮福映若不主动投降,搞得不好他就要被这帮**给绑上丝带,打上蝴蝶结,当作礼物给卖给金荣了。

  阮福映说一口流利的汉语,带着两广腔调,在金家五仙的翻译下算是可以交流的,道:“请金大汗给我作主。我有冤情。当初我伯父为皇帝,爱民如子……”

  金荣稀奇地道:“自古成王败寇,你们和西山朝的恩怨我可管不着——此事一了,我就要上北京了。”

  阮福映起身道:“愿附大汗骥尾,请大汗收留。”

  金荣笑道:“你和暹罗有旧,何不投暹罗而去?日后说不定还能借兵卷土重来。”

  金家五仙眉头都皱了起来,凶神恶煞般看着阮福映,只要他出言不中听,立刻扁之。

  阮福映苦笑道:“世上英雄千千万万,唯金大汗只有一个,怎容当面错过?有您一人如日耀九天,其余诸星不过蚁虫萤火。吾愿以师礼侍奉金大汗,另有重礼献上。”

  金荣哂道:“礼物免了,愿意跟着我也随便你。日后你想走了,咱们好聚好散,来去自由。”

  阮福映笑道:“我说的重礼非金银土地,那些东西大汗唾手可得,有什么稀奇?我说的是一个宗派,宗师单传,是医武双绝的世外高人。我阮家代代供奉的,头疼脑热病痛不用说了,救必死于鬼门关前,他们也是常做的。”

  金仙杼惊道:“七灯大师难道还在人间?当年他的徒弟六灯小和尚还曾经施药救过爷爷和爹爹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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