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金荣计划是乘船沿海岸线北上的,因奣凮宗师要见金荣,大家正好去武当山朝拜张三疯(丰)宗师墓,于是改道走陆路。

  惜春和出尘自告奋勇做向导,她们手下颇有跑过多次这条线路的老人。

  多日准备后,船队变车队,离开了广州。

  从广州向北就是清远地界,广西广东的山水都差不多,山势突兀,水流平静,丘陵起伏,林深溶洞随处可见。

  五灯小和尚最爱山水,一直坐在船头,足踏北江碧浪,耳闻两岸鸟虫,忽然心有所感,不禁泪如雨下。

  张出尘一直坐在甲板对面看水,奇怪地问:“你怎么哭啦?”

  五灯拭去泪水,道:“先祖侍奉明天子南狩,被贾演率军逼迫,力战而被擒。我先祖将明天子盗出,逃到了缅甸。”

  张出尘道:“你的先祖是宗师高手吧?”

  五灯点头。

  张出尘斩钉截铁地道:“那么贾演定是手下留情了,或者故意放你们逃,把剩余力量诱出来一网打尽。他们黑道大佬手上宗师不会少。”

  五灯叹息道:“原来如此!先祖和明天子他们一路走一路收拢败兵,从广西下海……”讲了半个多时辰的历史故事。

  张出尘满是崇拜地看着五灯,心中盘算自己究竟比他大几岁,然后脸红了。

  晚上就在大家端着碗细品北江独有的钳鱼汤时,南霞捧着碗嘻哈嘻哈地,与张出尘擦肩而过,坏坏地道:“女大三抱金砖……无妨无妨。”

  张出尘闹了个大红脸,鱼汤还差点洒了。

  南霞眼睛冲桃叶挤挤,老娘帮你解决了一个大问题,你怎么谢我?很明显,张出尘越来越不喜欢跟金荣待在一起。她一会儿找贾出云认了干弟弟,一会找金小小认了干儿子,一会儿找阮福映认了大叔,一会儿跟五仙没大没小地闹然后敬而远之。最后她和五灯凑到了一块,说说笑笑整天腻歪在一起。

  惜春曾找个没人时候问,“你疯了吧?嫁给金荣不好吗?”

  出尘叹气道:“难道你要我跟桃叶去抢男人?金荣蓄了须,没以前好玩儿了。”

  惜春望着窗外的水面月影,从纱笼下取出偷藏的清远白斩鸡,倒上小酒。出尘窜将过来,滋地一口将酒杯干了,泪水喷涌而出。

  金荣无意无心无情,难道让张出尘这天师娇女去求他不成?小和尚不过是个幌子——愿意从暹罗规矩,三年僧侣当完还俗就嫁,不愿意还俗就算了!虽然本天师女拖延至今未嫁,是为了金荣,像奣凮宗师一样终身不嫁其实也没啥大不了的。

  干!

  这酒是苦的……

  另一艘船上,胡氏低声问金荣,“你真的对张出尘无意吗?”

  金荣闭目仰头,良久道:“吾有桃叶一人足矣。”

  胡氏很想说,看看你爹的本事!话到嘴边,想想儿媳,又把话咽了回去。站在女人的角度看,男人娶妾简直就是在媳妇心上扎刀子。金荣如此体贴桃叶,是桃叶的福气,不亏她一路跟着金荣同闯fēng • bō 坎坷,忍受生离死别,还要与水焉分享男人,还要养着水焉的儿子。

  如果金荣再娶张出尘,无论是什么借口,都是对桃叶这么多年辛苦付出的不尊重和侮辱。

  但是张出尘认识金荣在先……

  金荣道:“出尘是个极优秀的好孩子,她配得上任何人。嫁给我是委曲了。”桃叶在隔壁偷听——这舱室木板是如此之薄,你能隔着墙听到金美美的梦话。金荣如此说出尘,桃叶的泪水又开始凝聚——刚才金荣说得桃叶一人足矣逗出来的泪水似乎是白流了。

  金荣道:“她爹身份高贵,立场含糊,看不出底。最好莫与他们天师道搅和,说不定大家日后是要兵戎相见的。”

  桃叶的泪水倏忽一收,转而摸摸金当当肚子,软软的,怎么还不肯睡?

  胡氏转换话题道:“贾四姑娘为什么一个人在江湖上跑?宁国府难道败得连自家女孩儿都保护不过来了?”

  金荣翻了个身,道:“陪着两个姑娘来的护卫里至少有一个准宗师。出尘的功夫已经大成,不比当年的鄢国公主差,她要亮出身份,皇帝都不敢碰她。四姑娘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轻身功夫尤其了得。她要想跑,一般高手还追不上。”

  胡氏很相信儿子的眼光,道:“咱们能不能别回京了?感觉很不好。”

  胡氏的“感觉”在这个圈子里很出名,当初隔着老远就戳穿了黑白双宗师的潜藏,逼其失了地利。今天她说感觉不好,那定非是“近乡情怯”,而真可能味道不对。按照她的最近两年养成的脾气(淑人架子),三思后才说出来的一定是不得不说的东西,平时她不怎么开口。

  金荣叹气道:“咱们就像下围棋,边角都布置好了,最后决胜之处就是中原腹地。北京不得不去啊。”

  胡氏道:“你在跟谁对弈?”

  金荣坐起身来,看着胡氏的眼睛道:“全天下。”

  余立根领着于释怀等手下呼啸着在四川大地上掠过,惊起无数鸥鹭。云贵川的黑道大佬自从黑白无常折在犍为后便蠢蠢欲动,其中颇有准宗师级高手。

  余立根带着火枪手,几个山头跑下来,开寨立柜的大王们便得了警告:自己地盘自己管住,朝庭赏给你们了,但是手不能伸得太长。谁超过了黑白无常时代的地盘,妄图搞扩张,皇城司是不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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