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白色的火车在铮亮的铁轨上呼啸前行。
最后一截车厢最中间的一排,早儿正把脸紧紧贴在窗户上,用手挡着反光,睁着一双又大又黑的眼睛数着经过的村庄城镇、江河湖海、公路大桥。
这是他第一次离开家,看到什么都觉得新鲜。
“爸,帝都是什么样子的?”他问道。
旁边的李进从里拿出一块叠好的手帕,展开手帕,取出一片嫩绿的叶子,卷了卷,递给早儿。
“爸爸跟你一样,也是第一次去。”他重新叠好手帕,放回里,转头望着窗外,回忆道,“不过我去过其他的城市,应该差不多,楼很高,人很多,路很长,饭很香。”
“哇!”早儿转身钻进他怀里,嚼着嫩叶,眼珠子骨碌一转,“爸,那里是不是有很多好吃的?”
“嗯,很多。”他用温暖的大手捋着早儿的头发,淡淡笑道。
“爸,那你吃过什么好吃的呀?”
“嗯,蛋糕吧,爸爸吃过最好吃的就是蛋糕。”
“哦,蛋糕?”这两个字对早儿来说,神奇且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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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蛋糕坏了!呜呜呜……”早儿哭得稀里哗啦,双手捧着蛋糕盒子,盒子底部渗出了黑色的黏液,黏液弄得男孩满手都是。
他们刚才在蛋糕店买的是一份黑森林蛋糕,主要材料是巧克力,太热的话会化掉。
“对不起,是我草率了。”李进叹了口气,把蛋糕盒从早儿手中拎了起来。
病房门口站着两个警卫员,还有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
中年女人朝他递来一张纸巾,微笑道:“快给孩子擦擦吧。”
他接过纸巾,小心翼翼擦拭早儿手上的巧克力汁,擦干净以后,把纸巾展开,稍微干净的一面朝下,放到窗台上,接着把蛋糕盒子摆在这张纸上。
“没事的,放这里凉着,一会儿就不流了。”他摸了摸早儿的脑袋,向旁边的四位成年人礼貌的笑了笑。
早儿收起了哭声,眼巴巴的盯着蛋糕,不断抽泣。
“能把孩子带进来给我看看吗?”病床上的老妇人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李进把早儿带到病床前,轻轻推了推他的背,教导道:“喊奶奶好。”
李早使劲抹掉眼泪,转雨为晴,仰着小脸,奶声奶气的大喊道:“奶!奶!好!”
“真可爱,长得跟爸爸真像,也是个小帅哥呢,叫什么名字呀?”老妇人和蔼可亲的问道。
“我叫李早,早晨的早!”早儿自信的介绍道。
“哦,叫李早啊,几岁了呀?”
“七岁半!”早儿每一次回答都卯足了劲,跟接受检阅的士兵一样。
老妇人轻轻叹了口气,上下打量道:“唉,你看起来可没有七岁的小朋友那么高哟,是不是爸爸没给你好好吃饭呀?”
早儿张大了嘴,刚想反驳,但嘴唇抖了抖,始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是我的错,”早儿身后的李进深吸一口气,眼里满是愧疚,“我不像他爷爷那么能干,常常饱一顿饿一顿,孩子长身体的时期都被我耽误了。”
“所以,你们留下吧,别回山里了。”老妇人平静的说出一句。
早儿的嘴张得更大了些,他当然喜欢留在这里,偌大一个城市,比山里好玩多了。
“这里不适合我们,太大、太吵。”李进答道。
“不管你喜不喜欢,至少得替孩子着想吧?”老妇人指着早儿,“他已经七岁半,该上学读书了,你不可能永远把他像罐子里的虫一样成天带在身边,你养的是孩子,不是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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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儿,你听好啰,这养虫啊,就跟养人是一样的。”中年男人带着男孩站在树下,望着树上吊着的一个个竹罐说道,“你用真、善、美去把它们养大,它们就是真、善、美的虫。
进儿啊,外面的世界太复杂,太乱了,在那种环境下长大的人能成好人吗?
还是跟着爹,永远留在山里吧,好吗?”
“嗯,进儿永远跟着爹。”男孩义无反顾的答道,一只手慢慢朝男人满是茧子的厚掌伸去。
就在他快要牵到父亲的手时,男人猛的把手一抬,揪着其中一个拳头大的竹罐仰天大笑道:“小白,你又长胖啰,哈哈哈哈!”
“爹,我去看书了。”男孩低下头,转身朝不远处的木屋走去。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呵呵呵,可惜啊,书中没有善与恶哟,进儿啊,书可教不了怎么做人,只有爹可以教你。”男人背着手,扭头看着男孩的背影,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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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说过,书里教不了我们做人的道理。”李进答道。
“李先啊李先,你怎么把孩子教成了这样?你俩过来。”老妇人拍了拍身边的床沿,示意让他俩过去。
李进把早儿抱起来,坐到床沿。
早儿歪着脑袋望着老妇人。
她摸了摸早儿的脑袋,捏了捏早儿的胳膊,语重心长的说:“令尊那个年代不上学或许没有区别。
而你呢,现在想去也没机会了。
但是他必须去读书。
现在已经不再是三十年前的时代了,不学知识就是慢性死亡。
或许,我们也能问问他自己的意见。
李早,跟奶奶说,你想去学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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