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刚才睡着了。”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端坐在床边,替老男人号着脉。

  “是么?睡了多久?”老男人重重吐出一口气,拇指食指各按住一个太阳穴,缓缓揉着。

  “大概两个小时。”中山装看了看银白色的表,平静的答道。

  “哎,能醒就行,能醒就行啊!”老男人闭着眼睛活动颈椎,感慨起来,“我觉得身子一天不如一天啰,说不定哪天眼睛一闭,就再也醒不过来啦。

  年轻的时候总觉得睡不够,等现在老了,到了该睡的年纪,呵呵,又不敢睡了。

  唉!”

  “老爸,怎么没开电视呢?”一个清瘦的年轻人走进屋里,熟练的拿起遥控器,朝着正对大床的七十寸大彩电啪嗒一按,“看,电视里正在播我的新闻发布会呢。

  定制版靶向药,两百万一个疗程。

  知道吗,才播出去五个小时,咱公司的订单就已经签到年底啦!

  哈哈哈,怎么样,你要不要来一套试试?”

  年轻人穿着一件修身的半袖西装,里面一件白色圆领T恤,T恤下面被整整齐齐的掖在西裤中,没有一丝褶子,看起来又利索又帅气。

  “去尼玛的!”老男人破口大骂,“你小子肚子里流着什么颜色的水儿,我会不知道?

  你这个成天不务正业的臭家伙,会懂制药?

  懂个屁!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拿公司的钱去投医药企业是干啥。

  你这个一肚子男盗女娼的败家玩意儿!

  我特么现在都忘不了,你拿药迷晕后妈干的那些龌龊事儿!

  草!

  我没你这样的儿子!

  你这种人能安好心给我治病?

  我呸!

  你巴不得我早点死了才好呢!

  咳咳……”

  中山装赶紧起身,帮老男人轻抚后背。

  “老爸,你尽瞎说什么大实话,”年轻人关了电视,双手撑在床尾,得意的说道,“你已经是骨癌晚期啰,挺不了多久啦,还那么固执干嘛?

  还发那么大的火干嘛?

  开开心心的享受最后时光,不香么?

  难道非要跟我撕破脸,到时连个送终的儿子都没有,你才高兴么?”

  “要我死?呵呵,没那么容易!咳咳,咳咳咳!”老男人越咳越厉害,很快,金色的被子零零星星的溅上了血点子。

  “唉,那你加把劲,祝你梦想成真,早日实现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伟大壮举,哈哈哈!”年轻人仰头大笑,转身走出了屋。

  “混账,混账东西,咳,咳咳咳!”老男人左看右看,可就是没找到能丢出去的东西,气得够呛。

  胖胖的西装男跟年轻人擦肩而过,直奔床头,贴着老男人一阵耳语。

  “哦?那个老太婆又出院了?”老男人脸上惊讶万分。

  胖胖西装男掏出手机摆到他面前:“老板,您看这个,就刚刚的事儿。”

  手机上是一段监控摄像视角的视频,正好是网吧斗殴的那一段。

  视频的播放量不高,点赞数更是寥寥无几。

  当纹身小伙低头疯狂的寻找伤口时,弹幕里传来工整的断案结论:“赌五毛,是道具刀加血袋。”

  视频里,李进全程扣着保安帽,完全看不到脸。

  “你的意思是,李先来帝都了?”老板半眯着眼睛,若有所思。

  “是的,老板。”胖胖西装男接过手机,欠身说道。

  “哈哈哈!好,给我找!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老板面露喜色,掀开被子,饱含热泪的抚摸着双腿。

  .

  “都多长时间了,还没找到呢?”李进一边给早儿缝校服,一边朝院子里望去。

  早儿一会儿钻进这个房间,一会儿钻进那个房间,十几个大大小小的房间,几乎钻了个遍。

  最后,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红着脸,一屁股坐在李进的门口:“爸,你说小白会不会藏到隔壁去啦?”

  “不会,小白可不会玩赖。”李进指着桌上的半杯凉水说,“瞧你累得,喝点水再接着找吧,仔细的找,肯定能找得到。”

  “爸,咱家也太大了,”早儿眉毛扬成八字形,叹了口气道,“仔细找的话,那得找到猴年马月去啰,算了,不玩啦。”

  话刚说完,早儿起身跑到桌边,端起水杯吨吨吨一气喝光。

  “今天在学校咋样啊?”李进停下手里的针线活,和蔼的望着早儿,低声问道。

  “呃……还行吧。”早儿可不敢讲自己居然在仙女老师的课上睡着了的事,太糗了。

  他坐到李进旁边,眯着眼睛咧着嘴,笑嘻嘻的问道:“爸,咱家的算盘带来了吗?”

  “你要算盘干嘛?”李进摸摸他的脑袋,好奇的问道。

  “你别管,反正我上课要用。”早儿神秘兮兮的回答道。

  “在对面那屋的墙上挂着呢。”李进朝对面一指,随后继续缝着衣服。

  “哦,那你呢,你今天找到工作了吗?”早儿这个问题伤害不大,却让他有点难以启齿。

  “算是找到了吧。”他无奈的笑了笑。

  “哇!真的?”

  “嗯,真的,我在一个很大的楼里当保安,就是专门保护别人的那种,一天下来只是走走路就挣了50块,没想到大城市里挣钱还挺容易的。”他很知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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