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一点……高一点……再低一点……”一个短发中年女人端着纸杯在大厦门口指挥道。

  “姐姐,到底是高了还是低了呀,你倒是给个痛快话啊!”一个梳着马尾的小姑娘站在凳子上摇摇晃晃,手里举着鲜红的横幅,正要往墙上粘。

  “什么叫微调,让你微调不懂吗?咔一下冒上面去,哗一下就钻到了下面,平不平、直不直,你自己看不出来啊?”中年女人不屑的说道,拿起纸杯喝了一口,在杯沿留下了半张桃红色的唇印。

  “哎呀,不就是董事长要来公司吗?搞得跟什么大领导视察一样。”小姑娘嘟着嘴不服气的说道,“这个公司本来就是他自己的,欢迎个屁啊?

  难道你妈妈每天回家,你还要上去扭个秧歌、打段腰鼓庆祝一番么?

  根本就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的事。

  我看啊,随便贴一贴,意思一下得了。

  再说了,咱们后勤部该干这事儿吗?

  就算该,能不能换个高大威猛的男人来弄?

  非可着我一个柔弱的女子折腾么?

  真是费了个劲的!”

  “嘿!”中年女人情不自禁往纸杯用力一捏,捏得杯中的水差点溢了出来,“你以为我想让你干这活儿啊?别的事你干得了吗?”

  听到这句,小姑娘把手里的横幅往地上一扔,从板凳上噌的跳了下来,叉着腰仰着头:“是不是对我的工作能力有意见?太好了,开除我呀!我可盼着你把我开了!”

  “你你你你你呀!”中年女人感觉气不打一处来,把纸杯往旁边的台子上一放,上前两步,指着小姑娘宣泄道,“我是真的想开除你呀!

  甚至想把你翻来覆去的开除一千次、一万次!

  可是董事长有令,不准开除你。

  谁让你是他的宝贝女儿呢?

  唐心啊唐心,你自己说说,这半年以来,你把公司上上下下所有不需要专业技术的岗位全干了个遍,扪心自问,有办好过一件事吗?

  也就仗着这公司是你家开的,不然啊,你早晚得饿死!

  我劝劝你,好好干吧,要是再撂挑子,真的只能把你调去做保洁了。

  求求你,能不能让董事长省省心?

  能不能在后勤部干好一件事?哪怕一件事?

  能不能让我好好完成带你入行的任务?

  唉,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呀!”

  叫唐心的小姑娘眼珠子转了转,含着手指头想了想,咧嘴一笑:“姐姐,不然干脆真的把我调去干保洁得了,我无所谓,就当是拿拖把在地上画画啰。”

  “你!”中年女人气到差点窒息,抚着胸口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画画?

  我知道你喜欢画画,想搞艺术。

  但就你那两把刷子,想都别想!

  两个字,没戏!

  赶紧回板凳,把欢迎横幅给我贴好!”

  “偏不!我就是要去干保洁!”唐心抄着手,撅着嘴耍起脾气。

  “你想干保洁,除非拖把能从天上掉下来!”中年女人指着上方喊道。

  啪!一声巨响,半截刷子不偏不倚的掉在台子上,把她的纸杯压得四分五裂,溅了一地的茶水。

  “要死呀!”中年女人吓了一大跳,单手叉腰,对着上方高空作业的擦墙工人骂道,“会不会干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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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不起呀,你们没事吧”光头朝下面喊道,摸了摸被晒得滚烫的头盔,半眯着眼睛嘀咕起来,“邪了门了,咋还断了呢?哥们儿,你先接着刷,我上去再换一把。”

  说完,光头便操作吊绳,回到楼顶。

  李进摇摇脑袋,继续一下下的认真擦拭面前的窗户。

  湛蓝的窗户就像一面镜子,映着他身后的半个帝都。

  从这个角度看起来,帝都不仅美,还很宏伟。

  这个屹立在辽阔大地上,用无数钢筋搭成的庞然巨物,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吸引力。

  这种吸引力让无数年轻人趋之若鹜,为之疯狂。

  他停住了手中的刷子,凝视着镜中的世界,差点入神。

  他曾经是一个听话的儿子,答应陪伴父亲一直待在山中。

  可他也是一个慈祥的爸爸,为了孩子更好的成长,不得不背弃承诺,留在帝都闯荡。

  李进似乎从来没有替自己想过,在他看来,自己的人生早就被限制得死死的。

  传承养虫人是他人生唯一的使命。

  他叹了口气,用手摸了摸眼前的镜子,就仿佛触到了一整个世界。

  “世界那么大,我除了养虫,是不是还该为了早儿干点什么呢?”他自言自语,“那就替他多攒点钱吧。

  就像当年爹替我攒过的一样。

  给早儿攒够钱,让他找个女孩,替他生个孩子,命运的大轮就能自然朝前滚动了。”

  “嗨,哥们儿,久等了吧?”光头换了一把新的刷子,重返战场,吹着口哨继续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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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刚才有个会耽误了,老爸,呵呵,没等太久吧?”老男人的逆子出现在会议室中,嘎吱一声拉出凳子,正好坐在老男人的对面,也正好对着窗外。

  会议桌两侧坐满了公司的元老,一个个都低着头,不敢怒,也不敢言。

  “嗯,确实不太久,如果坐飞机的话,差不多已经飞到霓虹国了。”老男人讽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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