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让李念兰惊掉下巴的人,正是他异国异姓的兄弟,三根白烛拜过把子的传奇佣兵梅萨。

    1944年离开埃及,返回法属圭亚那,归乡的昔日佣兵首领梅萨蒙德兹就成了妇孺皆知的名人,造访膜拜者络绎不绝。

    除了引以为傲的战争经历,还有大把大把令人倾羡的,几生几世享用不尽的财富。

    不止一次有人好意相劝,像他这样的暴发户,最迫切的就是雇一名会计替其理财,但梅萨听后只是付之一笑。

    性和酒精令他英气不再,每日豪赌让金山银山的光芒也日渐黯淡。

    不过区区五年,他便在赌局上输光了二次大战期间用性命换来的天量财富,还欠下当地黑帮巨额高利贷。

    战场上叱咤风云的佣兵之王蜕变成了丧家犬,某次醉酒之后被债主剁掉了一根小拇指。

    黑老大冷若冰霜地向其摊牌:赌场并不属于他,斗士的归宿应是融进战场热血,最好的办法就是用战争报酬来偿还债务。

    现实的残酷让梅萨重操旧业,回到了他曾经发誓不再染指的杀戮之地。

    半岛战争给了雇兵公司大笔生意,美国人需要不择手段、不讲规则的雇佣兵,来对付无孔不入的北岛游击队。

    然而时过境迁,佣兵界早已物是人非,这一行业的人力资源每年都在刷新。

    一切得从头再来,梅萨从当年的工头沦落为小工,在佣兵小队里,他成了执行最危险任务的底层士兵。

    他隶属的佣兵小队代号“狮鹫”,那是西方传说里一种狮身、鹰首、狼尾,带有巨翅的怪兽,恐怖的掠食者。

    “狮鹫”的首领是一名芬兰军队退役少校,绰号“独眼查理”,也有人称他“雪狼王”。

    据说,“雪狼王”在二战东线战场shā • rén 如麻,猎取的人头无法计数。

    芬兰退出战争之后,不甘寂寞的他又转投德国党卫军中效力。

    德国战败投降,党卫军被视为犯罪组织遭到清算。此人乔装改姓,秘密逃亡委内瑞拉,成功洗白了身份,还组建了佣兵团队,合法地承接了美国政府的战争订单。

    重伤的李念兰被梅萨背出溶洞后陷入了昏迷,“狮鹫”不是正规军队,没有收容战俘的义务。

    “套不出情报的话,就地解决掉吧。”比起战俘,查理更喜欢死人的头颅,他瞥了瞥奄奄一息的李念兰,若无其事地朝梅萨吩咐道。

    “嗯,你们先到前面的路口侦察,这个中國人就交给我。”梅萨将浑身是血的李念兰夹在腋下,他是个旧念情的人,当然不离不弃。

    “梅萨,”查理是个善于察颜观色的老兵,对方不经意间的微表情逃不过他的法眼,“看来……你认识这个中國人?”

    “嘿嘿,怎么可能,我这辈子从没去过那个国家。”梅萨咧嘴一笑,心脏瞬间被勒紧,他能感受到老友的生命正在迅速流失。

    “这家伙没救了,扔到井里吧,不用浪费子弹。”对于梅萨的搪塞,查理不置可否,用目光指了指村庄中央的一口枯井,井中早被腐骸填满,尸水四溢,正不断冒出令人作呕的味道。

    “雪狼王查理”生得短小精干,玩刀、玩枪都是行家,右手拇指习惯性地按在转轮shǒu • qiāng 握把上。

    他的左眼是在1944年维堡战役中被苏军狙击手射瞎的,当时那颗子弹打碎了望远镜,碎片划坏了视网膜。

    这个生性强悍的家伙没有选择在掩体背后等待救援,居然捂住流血的左眼,迂回摸近对手的隐蔽位置,一刀扎穿了那名狙击手的后脑勺。

    梅萨深知此人身经百战,从头到脚皮肤几乎被大大小小的刀疤枪痕布满,而自己已不复当年之勇,若是翻脸交手,胜算着实不大。

    他心里盘算几番,又拖着李念兰朝井口走了两步,回头提议道:“我背着他吧,这个人一定有情报价值的。”

    查理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我不认为背负一具尸体有什么意义,既然你坚持的话……”

    佣兵小队八名成员,梅萨落在队伍最后。每隔一小会儿,他都会放慢脚步,扭头用英语悄悄同李念兰说话,他需要他活着。

    梅萨还记得中文“朋友”二字的发音,也记得当年三人以中华传统结成的“异姓兄弟”。

    联合国军的攻势已推回到三八线附近,这场反击来得迅猛有力,大批北岛军队被分割围困在战线后方,被迫转入游击战。

    零星驳火,无规则交战,这是佣兵擅长的领域。

    根据情报显示,六个多小时之前,美军第3步兵师的一支营级战斗队,在东野川山沟附近伏击了中國军队的残部。

    梅萨猜想李念兰多半是那支残部中的一员,也真是命大且硬,居然被气浪吹进溶洞,又偏偏落在自己手上。

    傍晚时分,“狮鹫”小队在三八线以南50公里的一处废弃村庄落脚,他们得到了美军遗留在隐藏点的dàn • yào 和医疗补给。

    梅萨小心翼翼,将不省人事的李念兰斜放在一块还算完整的门板上,动作笨拙地上酒精消炎,持手术镊夹出深嵌进小腿骨的炮弹破片,再用松木板为骨折部位制作了夹板,维持生命的营养液一滴滴注入静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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