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谈判桌,战俘营起义的中国人直接同美军讨价还价,连翻译都省了。

    “初到这里时,詹妮特医生救过我的命,在下只想脱身,不到万不得已,不敢加害恩人。”他把立场和意图迅速传递给美国人,眼下最要紧的是缓和紧张气氛,防止擦枪走火。

    毕竟还有军统人员在场,特务们是极力想把事情闹大的。

    “叫他们弄一部车来,把油箱灌满,沿途不得阻拦。车到了我方控制区附近,我们立即释放人质。”斗智斗勇方面,何寿礼有的是经验,忍住肩伤龇牙咧嘴向美国人漫天要价。

    军官做了个ok的手势,二话不说,立即调了一部小型军用卡车,就差给配备司机了。

    美国人的妥协退让,气得张潜江火冒三丈,却又不敢朝盟友明着发火。

    坐进驾驶室,李念兰把军车发动起来,宋允希挟持着詹妮特坐在副驾座上,车灯将前路映得雪亮。

    何寿礼领着一道跟来的战士,爬上后车厢里,一名有过卫生员工作经历的战士,替他包扎完肩头伤口。

    战俘营突发爆动,将数十万联合国军都给惊动了,各部队接到秘密且不容置疑的指令,一定确保被挟持的美军女军医的人身安全。

    危险重重的公路变得分外寂静,除了偶尔经过哨卡,大部分地方已经没了战争气息。

    脱离危险地带,宋允希收枪入怀,满是欠意地朝詹妮特赔罪:“谢谢您的配合,詹妮特女士。假如没有战争,我很愿意做您的医科学生。”

    “宋,你用手术刀的手法熟练,可惜是用来shā • rén ,”詹妮特神情黯淡,转而对李念兰轻轻叹息,“李,我们不可能再做朋友了,但我不会因此迁怒倬云的,孩子不该为成年人的肮脏行为负责。”

    “我明白,纵然一万句‘对不起’,在如此背叛面前也不值一提……”他攥紧方向盘,不知该如何安慰她。

    “我会告诉孩子,他的生父战死在半岛,断绝孩子的思念。不用怀疑,你无法阻止我这么做!”詹妮特突然语气生硬起来。

    听到两人的对话,宋允希忍不住打断她:“别忘了,你们是来侵略的!假如有人侵略了美国,轰炸了您的同胞,您会怎么做?洗净脖子送到屠刀之下吗?”

    驾驶室内的气氛变得紧张凝固,三人都感觉自己的脖子像是被无形之手牢牢扼住。

    宋允希暗暗吐了吐舌头,充当话题终结者并非她所愿,只是气不过了才这么说。

    多年来接受的教育无时不刻在训导着宋允希,战争有两种,一种是正义之战,一种是不义之战。

    无论抗日还是抗美,都是以正义对抗不义。

    但那是从国家层面而言的,如果微缩到个人命运,无疑都是令人心碎的悲剧,哪有什么正义可言。

    车往北走了不到一小时,驾驶室后窗被嘭嘭敲响,何寿礼手下的战士用脸贴窗,不知在喊些啥,但从神情来看,似乎是遇了麻烦。

    “右侧后方,两部威利斯吉普,有机枪,来意不明……唔,有一部转向到我们左侧了,念兰,你留意一下。”宋允希迅速从反光镜中探明情况。

    “不要紧张,他们应该是来确认我的安全的。”詹妮特颇为肯定地劝慰。

    话音刚落,整部车身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那无疑是车载机枪子弹在问候他们。

    “草旦的美国佬!”李念兰痛骂一声,急打方向,一发曳光弹擦着车身飞向前方,接着,下一发子弹将反光镜打得稀碎。

    “他们不可能是美国军队!”詹妮特弯腰俯身,不得不抱住李念兰的腿又求得平衡。

    这一句倒是提醒了他,按照常理,珍惜人命的美国人是不可能甘冒如此风险的,难道是张潜江那帮军统特务?

    仪表盘指针乱转,他估计是油箱打漏了,美国军车对油箱内壁做了防火处理,虽没有爆燃风险,但这趟车决计是开不远了。

    “允希,去看看后车厢的情况。”李念兰最担心的便是何寿礼他们的安危,这种程度的火力扫射,伤亡怕是不会小。

    宋允希扒住后窗,只见缺乏装甲防护的车厢里血迹斑斑,血泊里躺着三四个战士,似乎没了生命体征。

    “还……还行吧,火力太密集,大概伤了几个人。”她生怕刺激到他,顺嘴编了个善意的谎。

    “妈的,这帮畜生……”李念兰感觉自己像是拖了一头病牛,在黑魔窟里左冲右突,却永远摆不脱恶鬼纠缠。

    此时天色已有几分微明,宋允希盘算着里程,又观察远处起伏的山形,眼前不由一亮:“念兰同志,请把油门踏到底,听我发出指令,你趁势右转。”

    “好咧,量他们强龙压不过你这地头蛇。”绝境之中,他索性放肆大笑,脚底发力,保持匀速前进的军车怪吼一声,朝迷雾重重的山林猛的蹿出一大步。

    “可恶,居然把我形容成蛇!”宋允希自小不喜欢蛇,尤其是传说中的美女蛇。

    詹妮特预感到会把性命送在这片苦寒之地,又不敢将身子立起,所能做的只剩下闭目祈祷。

    这条林间小路只容得下单车进出,除了谙熟地形的行家,即便老司机不免也要翻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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