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你莫要怪我呀,小狸儿没想到会变成这个样子……”

    赵怀玉染血的旗袍把她从梦中惊醒,冷汗涔涔,再钻进被窝便睡不着了。

    她无法自控地想念那个怪怪的男人,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人是脑回路复杂的动物,尤其女人。

    从一开始,她故意排斥、刁难他,惊怒于他对自己的漠然无视,完全是小女孩失宠的自然反应。

    她需要他的正视,他的在乎,他的崇拜,甚至是示爱。

    但那个长相平庸的男人,在她面前高傲如羽毛鲜艳的公鸡,这令她无法容忍。

    于是,明知危险,她趁人不备逃进农庄,料准了那个男人会舍命来救。

    她坚信,自己十六岁的花季美貌配得上那个男人为之以身犯险。

    过程基本全在意料之中,只是,不曾想到搭进师姐赵玉儿的命。

    她更不知道,此事发生一周之后,李念兰为赵玉儿遇袭身亡一事,受了批评挨了处分。

    “几个小丫头片子都看不好,我还敢把千军万马交到你手上?”工作和职务都是郑刚直接任命的,眼下闹出艺术家伤亡的恶xìng • shì 件,他脸上自然不会好看。

    接理说,批评一个小连长不用劳烦军长,但死的是常先生的爱徒,人家捐过飞机上过报纸,这事情不能说不大。

    其实,读过当天的战情汇总之后,郑刚心里也亮堂,在那种前路断绝,周围没有山地丛林可供伪装隐蔽的条件下,李念兰采取的措施是最优解方案。

    要不是个别低龄演员违反防空纪律,也不至于闹出人命来。

    一顿训斥之后,郑刚用眼神瞟了瞟政委。

    政委梁军是他在华野的老搭档,从淮海战役开始,一路搭班子合作上来,彼此深具默契。

    对于李念兰,也就是当年纵火焚毁李弥指挥部的愣头青,梁政委也印象深刻,知道这事儿的责任不完全在他。

    “是我没把事情办好,组织上咋处理我都接受。”李念兰自认愧对赵玉儿,那是个优秀的姑娘,二十出头的最美年华,人生大戏刚开场就遗憾谢幕了。

    “哼,枪毙你小子都不多!”郑刚似乎仍在气头上。

    梁军将斟满茶水的搪瓷杯摆在李念兰面前,打算当个“消防员”,压一压郑刚的火气:“老郑,别说气话啦,其实小李同志的临机处置还是不错的,伤亡控制得比之前低多了,只是意外死了个名演员,影响不太好……还是说正事吧,我来宣布,还是你来?”

    郑刚撇撇嘴:“这种事儿就甭跟我客气啦,你来吧。”

    “嗯,李念兰同志,经研究决定,对你降级使用,保留连级的政治待遇,但实际职务是排长,还要派到前线作战部队,有意见现在就可以提。”

    “啊?什么?又有仗打了吗?”

    “这是机密,还不能向你透露。”

    “行,去没问题,但有个要求。”

    郑刚一听又拧了眉毛,把手中毛巾往桌上一掷:“又不是立功表彰,挨处分还提啥要求?好吧,有屁放快。”

    话虽粗鲁,但李念兰很喜欢同郑刚这种首长打交道,便直截了当摆出条件:“派我去五圣山吧。”

    他先前私下托人打听,徐白的炮兵团移防到金化以北,五圣山以西,双方都在那条战线上集结重兵,兄弟两个离得近些,说不定还能相互照应。

    两位军首长交换眼神之后,不约而同点了头:“这个要求可以考虑,45师135团8连缺个尖刀排长,去了之后把部队带好,回来之后官复原职!”

    作为爱才惜才之人,郑刚这一招算是“曲线救国”。

    逐级提拔,哪有火线提拔来得快?

    以那小子的能耐,仗要是打顺溜了,别说连长,提个副营长也绰绰有余了。

    但无论是郑刚、梁军,还是意气风发的李念兰,谁都没料到后来战斗之惨烈。

    刚进五圣山地区,嗅到山地间吹拂的野风,李念兰就多少明白了首长们的用意。

    这里是小山头林立的地型,拼的就是连、排级单位作战能力。

    师、团级部队在这种地型上展不开,急需要大量富有斗志和经验的连以下优秀军官。

    徐白他们团的驻地距离一线尚有二十公里路程,他去连队报到之前,请司机顺道开到炮兵团。

    老兄弟许久才碰面,难免兴奋如大孩子,又抱又笑又跳,看得一众小战士目瞪口呆。

    “我就知道,能打死你小子的子弹永远造不出厂。”徐白的情绪看来压抑挺久了,精气神一下爆发出来。

    两人上回见面时,第五次战役还没开打,嵋猴子还活在人间呢。

    不知不觉,物是人非。

    “可是老猴子没了,我宁愿打在他身上的子弹钻到我肉里。”李念兰说起嵋猴子牺牲的事,让气氛一下冷却了,徐白边听边抹眼泪,难过地耽误了午饭时间。

    两人吃着迟来的冷饭冷菜,李念兰细细交待了自己被俘得救又逃出生天的经过,徐白惊得一拍大腿:“啊,梅萨这个老家伙还活着啊,一把年纪了跑来半岛,真不知道是咋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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