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念兰肯定自己是中弹了,感觉有些类似当年矢田光一射中他胸前所挂戒指,但冲击力和疼痛感明显要轻得多。

    他猜想,多半是发绿光的夜视机器替他挡了这一枪。

    夜间的零星战斗仍在继续,各型枪械击发声波澜不息,但眼前光线一下黯淡了,坑道里熟悉的石灰岩粉尘味又钻回鼻孔。

    “同志,你太幸运了,子弹居然没能伤到你,呃……这个是?”一名卫生员从他怀里取出黑乎乎的长方形机器,到处都是塑料烧焦的味道,子弹嵌在金属板上,“怪不得,这东西替你挡了子弹,八辈子修来的好福气呀。”

    李念兰懊恼不已,他宁可子弹钻到肉里!

    冒死从敌人手里缴获的先进夜视仪器被762毫米子弹扎了孔,这下亏大发了。夜视仪是神器,就算赔上自己的性命也是值得的。

    不过,这件废品本身的情报价值也不低,至少志愿军已经得悉敌人拥有了一定的夜视能力,夜间行动将会更加小心。

    救他回来的这支部队,名气还挺大,番号是134团8连,八路军时期就是129师的警卫营3连,战斗力在团里首屈一指。

    眼见597高地战势严峻,师部迫不得已提前把王牌部队投入战斗。

    “同志哥,你现在是伤员了,要注意休养,腿伤已经止住血了,这刀扎得也不浅呢,离股动脉就半寸不到,真是险啊。”卫生员手里捧着洁白的托盘,里面盛着一支粗柄细刃的匕首。

    李念兰识得此刀,脱口而出:“芬兰刀!”

    “啊?”以卫生员有限的见识,自然要发懵。

    回想与那个佣兵头头查理短暂交手的几下,简直是在刀锋上跳舞,稍有不慎的话,他李念兰此刻已是一具尸体了。

    其实,相比起独眼查理,更让他忧心的则是梅萨。当初,纵使阵营敌对,老梅还是救了自己一命,希望上甘岭这一战,别再遇上老朋友了。

    “外面打得咋样了?”他对战情放不下心来。

    卫生员苦着脸回答:“美国鬼子打疯了,炮打得比平时凶,坦克也开到山下当炮使,现在山外头尽是硝烟,百米之内看不清人!”

    “送我回坑道去,快!”听完战情,李念兰知道要糟,美军打算以烟阵为掩护强行夺山。

    “你行不行得啊,胸口上全是淤青,腿伤别再崩开了。”卫生员仍是不放心。

    他试着挪动身体,果然胸肌阵阵撕裂般的剧痛,腿脚也不利索,却仍咧嘴道:“我是排长,弟兄们都在等我!”

    报上职务之后,8连立即派了两个战士扶他返回9号阵地下方坑道,头顶敌机不断投弹轰炸山体反斜面,看来敌人是摸清楚志愿军的阵地构造了。

    见李念兰没缺胳膊没少腿,关万棚悬了一天一夜的心终于落了地。

    小狸仙的戏服粘满岩灰,蓬头垢面地跑近过来,一见面就掉了泪,脸上积灰冲出两道沟。

    “念兰哥,求求你别再这么逞能了,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叫我咋活下去啊。”她嘤嘤不止,在一群大男人面前娇声落泪。

    他还在为夜视仪被打坏的事耿耿于怀,听了这话不禁恼火:“我要是死了,你也得好好活着,嫁人,生娃,把戏唱好,懂吗!”

    小狸仙被呛得委屈,呜呜抹泪跑回坑道深处去了。

    关万棚朝那娇俏的背影望了一眼,好意提醒说:“排长,你也注意一下说话方式嘛,人家还只是个小姑娘。”

    “谁让她自作主张跑上阵地的?既然进坑道了,那也算半个兵,服从命令听指挥呗。”他不肯退让,心里盘算着如何趁炮火趋于平静时,将那姑娘送下山去。

    听闻排长与佣兵头目独眼查理交手的经过之后,关万棚有些担心,敌人的武器时时在翻新,这回是能夜里瞧清东西的鬼眼,天晓得下回他们还能搬出啥宝贝来。

    但打伤了那个放冷枪的狙击手,阵地上的我方机枪手肯定是安全多了。

    面对美国人摆开的烟雾阵,上级指示放弃表面阵地,全员撤入坑道待援。

    经过四天三夜的反复争夺,志愿军45师消耗严重,投入战斗的21个连基本损失过半,人员dàn • yào 都亟待补充,此时以退代进不失为明智之举。

    但每一名蹲在坑道里的战士心里都憋屈。现在,敌人就踩在头顶上耀武扬威,纵然隔着厚重的石灰岩体,大伙也能感受到那种屈辱。

    “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当年我也躲过老乡家的地窖,被刮民党的部队踩在脚底下。”李念兰回想起淮海战役时,带着马兰同李弥的部队斗智斗勇,心中仍有些淡而浅的忧伤。

    “那不一样,现在是洋鬼子踩着咱们呢。”有战斗提出不同意见。

    “可咱们的枪口不也瞄着他们的脚底心嘛。”关万棚脑子转得很快,有些问题换个角度想想就释然了。

    整片战场倒是暂时归于安静,为了节水节食,所有人都躺着保存体力。

    李念兰同关万棚商量军务,也尽量用铅笔画图兼打手势,嗓子眼在冒火,而储存的饮用水已经见底了。

    全排战士喝水数着滴,但友邻部队来讨又不能拒之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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