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云:石径何人拄瘦藤,乱松残雪夕阳僧。空山终古无行迹,谁吊当年太甲陵!开篇诗道罢,书接前文。且说商汤会盟誓师,就此出兵。诸侯联军经誓师动员,士气大振,皆歃血涂唇,表示愿与夏军决一死战。诸侯因成汤自谓“吾其武”,便皆尊其号曰武王。成汤武王誓师之后,乃选良车七十乘,敢死队六千人,以为前锋;分派各方国军队,采取战略大迂回,挥师西进。由于夏军皆都重点布防东部,西方无备,故此商军势如破竹,很快攻占斟鄩。斟鄩位于伊洛平原,夏朝心腹地区,今偃师二里头村与四角楼村、圪挡头村之间。

    夏桀闻报成汤联军已至京畿,不由大惊,仓促应战,西出拒汤。两军战于蒲州,夏王三战不胜,于是退守鸣条。成汤初战告捷,遂引军大进,在鸣条摆开决战阵势。夏王遂集举国之军,两阵对圆,布于鸣条之野,就此开战。拒守三合,未分胜败。忽听天上一声炸雷,风起西北,云聚东南,刹时间暴雨倾盆。由此金鼓不响,弓弦难张,夏军大惧。然而商军不避雷雨,勇敢奋战,夏军就此败退,约束不止。夏桀见兵败不可收拾,就带领五百残兵,向东逃到三朡(山东定陶)。三朡亦乃是夏朝方国,见天子兵败逃来,立即陈兵布阵,以保夏桀,欲与商汤决一死战。伊尹身为盟军主帅,见夏桀投奔三朡,立即挥师东进,与三朡军战于成耳(山东汶上北)。结果商军大胜,夺取三朡领地,平灭其国,尽获其宝玉财产,以及人口。夏桀见三朡又被商汤所灭,不敢耽搁,就带其五百残部转而向南逃走。

    伊尹率军紧迫不放,夏桀再被击败。部将见走投无路,遂擒夏桀,献给成汤。伊尹奏请将夏王诛杀,以谢天下,成汤不从,将夏王放逐于历山,令与妹喜氏同居。夏王既得妹喜氏部众相助,自以为尚可一战,又跑到南巢之山(今安徽巢湖)。妹喜氏部众不肯相从,皆于途中逃散,夏王到南巢时回顾左右,见部从已不足百人。夏王乃仰天长叹,对左右近侍道:“悔不该当初一念之仁,未杀商汤于夏台,至有今日!”时到如今,不思自己行事乖戾,已丧民心,犹思当初未置他人于死地也。自古暴君思维方式,皆是如此。夏桀于是呕血数升,暴病而死。商汤与伊尹逐走夏桀,率军西进,很快占领夏都斟鄩。夏朝亲贵大臣举城以献,列队相迎商师,都表示愿意臣服。商汤安抚夏朝臣民,在斟鄩举行祭天仪式,向夏朝臣民说明自己是代天伐罪,正式宣告夏朝灭亡。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奴隶制王朝,自大禹至夏桀共历十九王,国祚自公前2070年至前1600年,共计四百七十年,至此宣告结束。

    夏朝灭亡后,夏后氏剩余势力大部留居中原。另有两支,分别向南方、北方迁移。跟随夏桀从历山迁至南巢者,是为南支。北支进入蒙古高原,与当地诸族融合,便是后人所称匈奴,横行漠北两千年之久,其后更是横扫欧洲,建立匈牙利及奥地利化外帝国。《史记·匈奴列传》载云:“匈奴,其先祖夏后氏之苗裔也,曰淳维。”《括地谱》更详细地解道:“桀子獯粥,妻桀之妻妾,避居北野,随畜移徙,中国谓之匈奴。”至于留居中原夏族,商汤王则因帝宁故都杞地,便封夏室姒姓贵族于杞国,以奉祀大禹等列祖宗庙。《史记·陈杞世家》载,夏裔在殷时或封或绝,时断时续。周武王灭商后,重封大禹后裔东楼公于杞地,延续杞国国祚,主管对大禹祭祀。春秋末期,孔子因为崇尚夏礼,还特意去杞国访问考察。无论官方封赠与否,而在浙江绍兴会稽山禹陵村,夏禹姒姓后代,世代皆为大禹守陵。

    据郭沫若、胡厚宣、程憬等近当代学者认为,甲骨文中所谓“土方”氏族,就是战败之夏后氏族人。据卜辞记载,土方位于殷商西北,乃是强大方国,是武丁以及先前商王长期征讨对象。武丁征服土方后,在其腹地建设大型城邑,名之曰“唐”,以镇压控制土方人民,此后便不再有土方叛变记载。至西周初,成王封晋国始君唐叔虞于此。由于夏代有关史料流传下来者十分匮乏,甚至某些历史学家如胡适、顾颉刚等,直接否认夏朝存在。虽无文物及夏朝文字出土为证,但《史记》所载夏代世系异常明确,岂可就此断定其为太史公伪造之哉!况禹划九州,太康失国,少康复兴,皆有史籍凿凿,岂能因无物证,一概抹杀。

    按下迷案,复说史实。且说夏朝既亡,诸侯皆推举成汤为天下共主,号为天子,由此商朝建立。商汤叙论开国大功,便封伊挚为尹,自此称为伊尹。据《史记·殷本纪》皇甫谧注云:“尹,正也,谓汤使之以正天下。”而正天下者,就是要以身作则,作天下楷模,师范天下也。《尚书·君爽》又引周公语说:“伊尹格于皇天。”是说其可以代天言事,开口说话就是天意,且又是成汤太上教师,故此格于皇天。伊尹对此亦坦然受之,并曾说道:“天之生此民也,使先知觉后知,使先觉觉后觉也。予天民之先觉者也,将以斯道觉斯民也,非子觉之而谁也。”是以先知先觉自居,欲以最高教义教育人民,大有舍我其谁之态。

    伊尹如此自傲,自然是出于成汤对其恭敬容让;而君主对谋士敬如师长者,亦自成汤为发端者也。传说伊尹随有莘国公主陪嫁商都之时,商汤为早日得见伊尹,亲自出国远迎,命彭氏之子驾车。行至半路,彭氏之子终于忍耐不住,开口问道:“大王将欲何之?”成汤答道:“去见伊尹。”彭氏之子大为不解,说道:“我闻伊尹,不过有莘国主家奴也。大王若欲见之,令人召之可也,在其已是至为恩遇矣!”商汤不悦道:“此非你所知也。今如有药,食之耳灵目明,则我定会喜而食之。伊尹对于商国,就如良药,而你却阻我相见,是不欲我子商兴盛耶!”于是立命彭氏子下车,亲自驾车前往。见到伊尹,便以师事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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