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云:子絷荐奚奚荐叔,转相汲引布秦庭。但能好士如秦穆,人杰何须问地灵!开篇诗道罢,书接前文。且说七国伐楚之役,不但未损楚国实力分毫,反使中原诸侯之虚,及相互不和在此战中暴露无疑,更增楚王图霸中原之志。尤其邻楚郑蔡二国,城池崩毁,屋宇遭焚,百姓家破人亡,流离失所,此后更无力阻止楚军北上。虽然约盟罢兵,但楚国却又使用非军事手段,阻塞河水,淹没宋国四百里良田,以至宋民无以为生,冻死饿死无数。据《公羊传》载:南夷与北狄交相入侵,中国不绝若线,华夏族实已处于亡族灭种危急时刻。

  鲁僖公四年秋,齐国会同江国、黄国进攻陈国,以伐其在会盟伐楚之时对齐国不忠。是年冬,叔孙戴伯带兵会合诸侯,随齐侯一同侵犯陈国。陈国自然不敌诸侯联军,于是纳币约成求和,齐桓公许之,命将辕涛涂放回。至鲁僖公五年,乃是公元前655年,周惠王二十二年。齐国上大夫隰朋入洛阳向周王纳贡贺岁,归国后乃谓齐桓公道:“周室将乱矣。”桓公惊问其故。隰朋答道:“周王长子名郑,先王后姜氏所生,已正位东宫。姜后薨,次妃陈妫继立为后,生子名带,周王爱之,欲废世子而立之。若果如此,周室不乱其何!”

  桓公闻听此报,心怀忧虑,乃召管仲谋之。管仲乃献计道:“世子危疑,因其党孤,无人相助故也。主公身为诸侯之伯,可具表周王,奏请世子出会诸侯。则世子主盟,接受诸侯拜贺,君臣名分已定,周王虽欲废立,亦难行之矣。”桓公称善,乃遣隰朋如周,上奏诸侯愿见世子,以申尊王之情。周惠王因齐势强大,只得许诺。夏五月,齐、宋、鲁、陈、卫、郑、许、曹八国诸侯并集首止,奉周世子姬郑于主位,齐桓公率诸侯拜舞起居。是夜子郑留居于行宫,诸侯轮番进献酒食,并犒劳世子舆从之属,极尽臣下之礼。齐桓公欲使周王知道诸侯爱戴世子,以杜其废立之谋,故请子郑便即居住行宫,择定中秋八月以为盟期。

  周惠王闻知齐侯极力推戴子郑,心中大为不悦,乃与太宰周公孔议道:“齐侯聚合七国之众,其实不能有加于楚;今楚人贡献效顺,未见不如齐也。今姜小白又率诸侯拥留世子,将置本王于何地?太宰可密通郑伯,使其弃齐从楚,努力事周,无负朕意。”宰孔不解道:“楚三世不朝,今之效顺,亦全赖齐侯之力也。大王奈何弃久亲之伯舅,而就乍附之蛮夷?”惠王怒道:“卿此言差矣!今诸侯首止之盟,乃齐之阴谋,欲离间我父子也。若郑伯不离,诸侯不散,则卿能保齐无异谋乎?”宰孔不敢复言,遂密至首止,私见郑文公道:“齐楚争霸,是以郑国为牺牲也。今大王使我前来告公,可背齐向楚,必令晋国助你,则郑国必如磐石之安。”郑文公当即应诺,待宰孔走后,连夜逃走回国,不再参加会盟约誓。

  辕涛涂怨恨郑申侯曾于召陵诬陷自己,至本国遭到诸侯征伐,遂怀旧忿,亦施计陷害郑申侯。因申侯获赐虎牢,由是乃以解和释怨为名,前来拜会祝贺,并于席间酒酣耳热之余劝道:“公既得此封邑,何不筑城以壮其观?美城之,大名也,足传后世,子孙不忘。公若惧诸侯议论,在下愿为公解释。”申侯闻而大喜,以为好意,于是便在虎牢筑城,高大美观,极有气势。辕涛涂见此,便复向郑文公进谗道:“申侯高筑城墙于封邑,必欲叛乱也。贵国庄公与共叔段之事,君其忘之耶?”文公闻而大恚,申侯因此获罪于国君。

  惠王闻说郑伯逃盟,心中暗喜,乃密修玺书一通,使人星夜达于郑伯道:“姬子郑违背父命,不堪为嗣。王叔若能舍齐从楚,共辅少子姬带,朕愿委国以听。”郑文公喜道:“吾先公武庄,世为王卿士,领袖诸侯;厉公又有纳王之劳,未蒙召用。今王命独临于郑,我将复为诸侯之伯矣!”大夫孔叔谏道:“齐以我故,勤兵于楚,今反齐事楚,是悖德也。况周之主祀,惟嫡与长。幽王之爱伯服,桓王之爱子克,庄王之爱子颓,皆人心不附,身死无成。主公不惟大义是从,而必蹈五大夫之覆辙乎?”郑文公闻言犹豫,遂使人往首止探听消息。使者次日即回,进门便报:“齐桓公闻主公逃走大怒,欲奉同世子发兵来讨郑国!”

  郑文公听罢,连手中茶盏亦摔落在地,跌得粉碎,急问道:“几时发兵来攻?”身子已离座而起,便似要随时逃走一般。使者奏道:“主公休慌,大军还不曾来。臣闻齐侯说要发兵,多亏被那相父管仲止住,说甚‘郑周接壤,此必周室有人诱之而去。一人去留,不足以阻大计,且盟期已及,俟成盟而后图之’。齐侯采纳仲父之计,因此未发诸侯之兵。”文公听罢,一跤坐回席间,嘿嘿半晌;忽转身对孔叔道:“非卿直言利害,寡人冒然遣使至楚,则必坏大事矣。”于是静候齐侯会盟消息,以观风色,再不敢提背齐从楚之语。

  转瞬便至八月中秋,齐桓公即登首止旧坛,歃血为盟。与盟者共是齐、宋、鲁、陈、卫、许、曹,共是七国诸侯,世子郑临坛不歃,以示诸侯不敢与世子并肩抗礼也。管夷吾面南背北,高声宣读盟词曰:“凡我同盟,共翼王储,匡靖王室,有背盟者,神明殛之!”不一时礼毕,世子郑降阶揖谢,诸侯皆更降一阶,回拜稽首。于是周世子郑回归洛邑,诸侯列国各具车徒护送,齐桓公同卫侯亲自送出卫境。世子郑再三道谢,垂泪而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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