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驴已下锅

    王善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羡慕的目光,摸摸兜里的钱。

    卖菜的钱、刘汉的钱、卖驴的钱。

    都在她这。

    她没把刘汉的钱还给他,怕他反悔的成本太低。

    这男人完美到超出她的预料,驴车能卖一千块,随手能开走吉普车。

    “没人给你介绍对象吗?这不合理啊。”

    她终于还是问了,好似漫不经意,其实很紧张。

    刘汉一笑:“我吃饱饭才一个礼拜,你信吗?一个礼拜之前,我爸爸在监狱……”

    先讲了怎么救出爸爸,然后又把妈妈讲了一遍,性格脾气喜好,最后讲了自己现在做的事情。

    王善彻底释然,原来刚刚翻身,自己这运气,真是太好了。

    然后没有问话的机会了,刘汉一直滔滔不绝的讲宏观大局,把王善震惊到麻木。

    虽然道路坎坷崎岖,但吉普车走起来轻松自如,很快到了小土坎村。

    村民震惊侧目,议论纷纷。

    “天啊,赶着驴车去,开着吉普车回来?”

    “还带回一个男人!”

    “这是去早市了吗?”

    “怎么像去了米国?”

    “早市还有卖对象的?”

    “我们怎么没去卖菜?不是说好了一起去吗?”

    “我特么都结婚了,不用拼命,你自己去吧。”

    “糟心,我半夜起不来。”

    ……

    刘汉下了车,定定看着眼前这栋破旧的茅屋。

    郭莫若批判杜甫是大地主,证据是‘卷我屋上三重茅’。

    眼前这个就是三重茅。

    显然这村里家家都是大地主。

    一重茅的懒人早冻死了,活下来的都是勤快人。

    刘汉心中感叹,爸爸给姐姐的这条生路,显然是另一种痛苦。

    王善小心观察着他的表情,有点懵,不知道什么意思,这还没进屋呢,他伤感什么?难不成他要‘倒插门’?

    刘汉跟着王善进了外屋,最扎眼的是有两个大缸,其他都还正常。

    他仿佛游客,顺手掀开缸盖儿。

    一个里面真是水。

    另一个,是一缸豆油。

    “这地方产大豆,家家用水缸装豆油,早市不让卖,在这里不值钱。”王善小声解释,怕刘汉以为她是财主。

    刘汉叹道:“傻瓜,不值钱你榨什么油,你养猪啊,十头猪还不值钱?黄豆养猪,那长膘速度,刷刷的,半夜听着就像穿林打叶声……”

    蓬,王善怼他一拳,瞪着大眼睛:“十头猪?我是不敢养了,靠你了,你倒插门吧,抓的时候姐姐扛着。”

    刘汉目露惊奇:“怎么不敢养倒是敢扛?”

    王善那晶莹清澈的大眼睛微微转动,流露出一层梦幻似的光彩:“因为猪不重要,弟弟重要。”

    刘汉莞尔:“姐姐,就冲这一句话,我养你一辈子,你无论嫁给谁,我都养你。”

    “嗯嗯嗯,这嘴甜的,有点像糖精了,进屋吧。”王善虽然讥讽他假,却喜悦的挽着他的胳膊,走进里屋,这是一个无言的态度。

    炕上躺着一个八旬老人,那是一张灰黄脸,皱巴巴的就像柞树皮,七横八岔,满是沟坎。

    王常成也看着刘汉,看到了女儿挽着他的胳膊。

    刘汉郑重的九十度一躬:“爸爸。我来接您回家。”

    王善喜上眉梢,轻轻把父亲扶了起来,让他面朝刘汉,柔声道:

    “爸,我们一起去刘汉家,好不好?他开了一辆吉普车来接我们。”

    她没说的是,这就算嫁人了。

    就算是城里人结婚,也都是自行车接新娘。

    而她在农村却能有一辆吉普车接,那是极有面子的事。

    王常成仔细打量刘汉。

    刘汉也在仔细观察王常成。

    王善都服了,这两人都这么认真的找什么?

    她忍不住嗔道:“你俩要知道什么,问我啊。”

    刘汉和王常成都转向她。

    王善立刻舒适了。

    刘汉先问:“你说爸爸当了一辈子农民?”

    “不对吗?”

    “不对。爸爸当过兵,身上有弹片。”

    王善张口结舌,爸爸说她的几个哥哥都死在战场上,可没说他自己上过战场啊,那些军功章都是他自己的?

    王常成也开口,慈祥地叹道:

    “善儿,我不告诉你真相,是怕你悲伤。其实你是我在市招待所门口捡的。那是五八年,我也不知道你多大,就把那天当成了你的生日。你能自己找到亲生父母是最好的,他是哥哥还是弟弟?”

    王善脑袋嗡的一声,险些栽倒,她忽然脑中好似雷霆霹雳闪过,照亮了一切。

    刘汉替她回答:“我是孪生弟弟。”

    实锤了。

    王善回想刘汉说过的话。

    确实再清晰不过,连生日都精确到几点几分了,始终就是把她当姐姐。

    弟弟和爸爸都知道,唯独她是傻瓜,还要给明白人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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