驴已下锅(1/2)
第三十六章 驴已下锅
王善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羡慕的目光,摸摸兜里的钱。
卖菜的钱、刘汉的钱、卖驴的钱。
都在她这。
她没把刘汉的钱还给他,怕他反悔的成本太低。
这男人完美到超出她的预料,驴车能卖一千块,随手能开走吉普车。
“没人给你介绍对象吗?这不合理啊。”
她终于还是问了,好似漫不经意,其实很紧张。
刘汉一笑:“我吃饱饭才一个礼拜,你信吗?一个礼拜之前,我爸爸在监狱……”
先讲了怎么救出爸爸,然后又把妈妈讲了一遍,性格脾气喜好,最后讲了自己现在做的事情。
王善彻底释然,原来刚刚翻身,自己这运气,真是太好了。
然后没有问话的机会了,刘汉一直滔滔不绝的讲宏观大局,把王善震惊到麻木。
虽然道路坎坷崎岖,但吉普车走起来轻松自如,很快到了小土坎村。
村民震惊侧目,议论纷纷。
“天啊,赶着驴车去,开着吉普车回来?”
“还带回一个男人!”
“这是去早市了吗?”
“怎么像去了米国?”
“早市还有卖对象的?”
“我们怎么没去卖菜?不是说好了一起去吗?”
“我特么都结婚了,不用拼命,你自己去吧。”
“糟心,我半夜起不来。”
……
刘汉下了车,定定看着眼前这栋破旧的茅屋。
郭莫若批判杜甫是大地主,证据是‘卷我屋上三重茅’。
眼前这个就是三重茅。
显然这村里家家都是大地主。
一重茅的懒人早冻死了,活下来的都是勤快人。
刘汉心中感叹,爸爸给姐姐的这条生路,显然是另一种痛苦。
王善小心观察着他的表情,有点懵,不知道什么意思,这还没进屋呢,他伤感什么?难不成他要‘倒插门’?
刘汉跟着王善进了外屋,最扎眼的是有两个大缸,其他都还正常。
他仿佛游客,顺手掀开缸盖儿。
一个里面真是水。
另一个,是一缸豆油。
“这地方产大豆,家家用水缸装豆油,早市不让卖,在这里不值钱。”王善小声解释,怕刘汉以为她是财主。
刘汉叹道:“傻瓜,不值钱你榨什么油,你养猪啊,十头猪还不值钱?黄豆养猪,那长膘速度,刷刷的,半夜听着就像穿林打叶声……”
蓬,王善怼他一拳,瞪着大眼睛:“十头猪?我是不敢养了,靠你了,你倒插门吧,抓的时候姐姐扛着。”
刘汉目露惊奇:“怎么不敢养倒是敢扛?”
王善那晶莹清澈的大眼睛微微转动,流露出一层梦幻似的光彩:“因为猪不重要,弟弟重要。”
刘汉莞尔:“姐姐,就冲这一句话,我养你一辈子,你无论嫁给谁,我都养你。”
“嗯嗯嗯,这嘴甜的,有点像糖精了,进屋吧。”王善虽然讥讽他假,却喜悦的挽着他的胳膊,走进里屋,这是一个无言的态度。
炕上躺着一个八旬老人,那是一张灰黄脸,皱巴巴的就像柞树皮,七横八岔,满是沟坎。
王常成也看着刘汉,看到了女儿挽着他的胳膊。
刘汉郑重的九十度一躬:“爸爸。我来接您回家。”
王善喜上眉梢,轻轻把父亲扶了起来,让他面朝刘汉,柔声道:
“爸,我们一起去刘汉家,好不好?他开了一辆吉普车来接我们。”
她没说的是,这就算嫁人了。
就算是城里人结婚,也都是自行车接新娘。
而她在农村却能有一辆吉普车接,那是极有面子的事。
王常成仔细打量刘汉。
刘汉也在仔细观察王常成。
王善都服了,这两人都这么认真的找什么?
她忍不住嗔道:“你俩要知道什么,问我啊。”
刘汉和王常成都转向她。
王善立刻舒适了。
刘汉先问:“你说爸爸当了一辈子农民?”
“不对吗?”
“不对。爸爸当过兵,身上有弹片。”
王善张口结舌,爸爸说她的几个哥哥都死在战场上,可没说他自己上过战场啊,那些军功章都是他自己的?
王常成也开口,慈祥地叹道:
“善儿,我不告诉你真相,是怕你悲伤。其实你是我在市招待所门口捡的。那是五八年,我也不知道你多大,就把那天当成了你的生日。你能自己找到亲生父母是最好的,他是哥哥还是弟弟?”
王善脑袋嗡的一声,险些栽倒,她忽然脑中好似雷霆霹雳闪过,照亮了一切。
刘汉替她回答:“我是孪生弟弟。”
实锤了。
王善回想刘汉说过的话。
确实再清晰不过,连生日都精确到几点几分了,始终就是把她当姐姐。
弟弟和爸爸都知道,唯独她是傻瓜,还要给明白人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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