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代的客车,就像老人的脚步,缓缓而行,走走停停。

  或是,铺上一层薄薄沥青的柏油路面,总是弯弯转转,坑坑坑洼洼。或是,陈旧的客车,也像此刻的泥巴,心思悠悠,有气无力。客车走得很慢,很慢。

  一路上,泥巴恍恍惚愡在情思迷离中,思绪绵绵,愁肠百结。他的思绪,时而,飘浮在十年前,二十年前。时而,又漫游到十年后,二十年后……

  泥巴心想,十年前,如果我泥巴不怀揣城市梦,不离开乡村,不所谓地走“逃离农村”之路,那我泥巴的生活,那我泥巴的命运,将会是另一幅篇章,另一种模样,另一种命运。

  至少,我泥巴不会遭受这许多的耻辱,这许多的磨难。

  如果,如果我不走出乡村,做一个安分守命的农民,那我,

  那我会与二姐结婚。

  我与二姐结婚,我们会生养一群孩子,我们的生活,会过得与村里大多数人家一样,整天,就是脸朝黄土背朝天,一生都是忙忙碌碌,还只是一个平凡的不能再平凡,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村民,农民。

  或是,我的日子过得像我的小叔,整天只知道田里地里,整年都在“修地球”。

  天一黑,从田地里回家,烧锅热水泡泡疼痛的脚,炒盘花生,喝两杯辣酒,然后上木楼,爬上床,搂着婆娘干下活,睡觉,睡觉,嚊声如雷地睡,如此年复一年,只待太阳落山。

  当然,二姐会爱我,会辣我,很爱很爱我,很辣很辣疼我。

  如果这样,那我的一生,就是一个泥巴人——正正宗宗的泥巴人,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

  当然,我们之后赶上分田到户,赶上改革开放,我们原有的生活会改变,我们曾经平静,平淡的生活,会被刮到乡村的各种风吹得头晕目眩,被掀到乡村的浪涛击打的晕头转向,尤其被商品经济的浪潮,把我们掀到另一种生存,生活的场景。

  我们也许,不是也许,肯定会与伙伴们,与相识相知的人们,去四处打工,去外面闯荡。

  毕竟,我们要养一群孩子,我们要生活。

  如果,我与二姐一起外出打工,那可能还好,我们同甘共苦,虽然,身处他乡,挤在大棚里,或租住出租房。

  那,背乡离井的苦,遭人白眼,受气受伤,多是逃不掉,我们会感触。

  如是这样,那我,就不是现在狼一样的泥巴,不会让人随便欺,随便虐,我是一个憨憨的泥巴人,打工的——农民工,任人拖欠工钱不给。

  我既没多少文化,没有技术与特长,又力气不如人,干活成球不得,还没有头脑与勇气,我只能,像只绵羊,像只温顺的鸡,任人宰割。

  最最担心,二姐她,虽生了几个娃,但她的姿色,定然不会差。甚至,她到外面走过见过,稍作打扮,城市化一番,那她,一定会引来色鬼sè • láng 。

  如果这样,那就是悲剧。

  如果她遇上不怀好意的家伙,尤其是那些有钱就变坏,就起色心的大小老板,那些有点钱有点权就作恶使坏的坏家伙,那就惨了。

  那样,我一个憨粗粗的楞鬼,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外地人,一个说话顶屁用的憨民工,我有能力保护她吗?有本事罩着她吗?

  恐怕不能,我恐怕没这本事。

  那,以二姐的烈性,她的火辣,火爆,要么,她跟坏蛋拼命,拉上我逃回家乡。

  要么,她变了,嫌弃我又穷又笨,还又怂又蠢,干脆跟着有钱人奔了。

  这无心无情的事,她肯定不会做。万一,万一二姐是被捌走?或被诱惑真抛下我,抛下我与孩子呢?

  唉!不愿想,不愿再想下去,反正世道就这样,什么事都会发生,什么情况都会出现……

  泥巴不想了,不想二姐了。反正,如今二姐嫁别人了,孩子都生了几个了。想着就不妙,还无聊。何况,此生不会出现那些如果。

  不想二姐,可泥巴此时的脑海里,又崩出凤妹妹。

  想到凤妹妹,泥巴的心是欢悦又失落。毕竟,他们的缘分太浅太无奈。

  与二姐一样,凤妹妹自小与泥巴在胡井村一起长大。只是,二姐火辣,凤妹妹温婉。只是,二姐火辣辣的爱泥巴,而泥巴,又对凤妹妹心有钟情。

  二姐比泥巴大一岁,凤妹妹比小泥巴小一岁。可是,他们同在一个村,巷道几乎相连,上学时一直是一个班。

  只是,他们三人中,后来二姐没考进高中,而泥巴,他与凤妹妹双双进入县城的高中,还在一个班里上学。

  当然,二姐家,凤妹妹家,都与泥巴家关系亲密,特别得好。

  之前,上高中前,泥巴与二姐,与凤妹妹的爱,只是朦朦胧胧的爱,只是孩童的爱,只是少年青涩的爱。

  可是,上了高中,到了县城,泥巴对凤妹妹的爱,却悄悄地变化,渐渐地升华。他暗暗地恋爱她,是他暗暗的恋爱!

  她,凤妹妹,小少女的她,真是太美了,在少年泥巴的心里眼里,真是太美了!

  凤妹妹与二姐都美,只是,她们是不同的美。风格不同,色调不同,风韵更不同。风味嘛,他都没品尝过,不知道滋味如何?不过,他略有感觉:

  二姐是辣,火辣。凤妹妹是甜,甜蜜。

  胡井村距离县城中学七八里路。那时,他们去上学,只能走土路。为赶时间,为超近路,他们只好走田间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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