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孙敏只好男风,见到这等容颜,也不由怔了一下,缓了语气问,“你是什么人?”

    女子微微垂头,细声细气道:“妾名叫粉乔,是伺候世子爷的,今日特意在此恭候国公爷。”

    孙敏虽不好女色,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对她倒也颇有耐心,“哦,等我?”

    “是。”粉乔又福了福身,忽然大眼一眨,也不知怎么就挤出两滴泪来,盈盈下拜,给孙敏磕了个头,哭道:“还请国公爷救命!”

    孙敏皱眉,“怎么了这是?起来讲话。”

    “妾有罪在身,还请国公爷准我跪着回话,”粉乔拿帕子抹抹眼角,又磕了个头,虽说带了哭腔,却还是语调婉转,莺声呖呖,“妾一心恋慕世子爷,却失了分寸,痴缠太过,夫人便禁了妾的足,以示训诫。妾心悦诚服,本来一直呆在住处思过,可昨儿……昨儿晌午,我那贴身丫鬟偷偷来回禀我,就说……说……呜呜呜……”

    说到这里,她已泪如泉涌,细瘦的肩膀颤个不停,捂帕子哭了一声,偷眼看看孙敏表情还算柔和,这才继续道:“妾有一胞弟,自小相依为命长大,却不巧染了热症,本来当他小孩子,捂着发几天汗也便好了,却谁知三日仍不见退烧,病情越发猛恶起来,家里没钱请郎中,这才偷偷托了人捎信进府,说给我贴身丫鬟知晓。可妾身无长物,又不能出去走动,夫人和世子爷都不愿见我,妾实在是没法子了呀!这才偷跑出院子来求见国公爷,只盼国公爷发发慈悲救我弟弟一命,便是要立时打杀了妾,妾也甘愿啊……”

    她又拿帕子往眼上蘸了蘸,泪水流得更多了,只她哭得极有分寸,双眼秋水盈盈,红而不肿,哀而不伤,有泪无涕,几颗晶莹的泪珠挂在洁白的脸颊上,真如晓露芙蓉一般,绝非哭花了脸的疯妇,却正是古人词句中梨花带雨的美人,教人又怜又爱。

    孙敏看着就心里一荡,却并非为了眼前美色而心动,只咳了一声,故作严肃道:“有这等事?你弟弟今年多大了?以前可患过热症?”

    他连问三句,却只有中间那句是真正想知道的。

    粉乔闻弦歌而知雅意,忙道:“弟弟与妾原是双胎,只晚了半刻钟出生,今年已满十五周岁了,从前并未患过热疾。”

    孙敏瞅着粉乔的花容月貌,心里就直犯痒,这姐姐都如此容颜,弟弟又该何等?

    一时色令智昏,哪里还管儿子这小妾犯了什么过错、为何禁足、她家人又是如何与府里人私相授受的,当即拍板,“这有何难!你快起来,先回住处,我这便让人送银子过去,你住在府里哪个院子?”

    粉乔喜极而泣,咚咚咚磕了三个头,娇怯怯起身,“多谢国公爷,您大恩大德,妾同弟弟愿做牛做马,结草衔环以报……我住在西边的倚红斋。”

    孙敏心道,结草衔环就算了,这做牛马嘛——总之你弟弟我是骑定了,说是牛马也未为不可。面上一副关心仆下的良心主子模样,又劝慰几句,挥手让她退下了。

    粉乔躬身退走,直到再也看不见孙敏的影子,才一溜小跑回到倚红斋后门。

    丫鬟玉枝正满脸仓皇地朝这边张望,一见到她顿时大喜,赶紧过来扶了她就往里走,一边低声埋怨,“我的好姨娘,你怎去了这好久?玉蔓就要拖不住彭婆子了,要教她发现了,婢子几个可都要跟着遭殃。”

    她手底动作不轻,说是扶着粉乔,倒不如说是拽着她往里走,嘴上没口子抱怨,全是今日这事若被夫人发现可该如何是好,半点也没有关怀自己主子的意思。

    粉乔阴冷地扫她一眼,垂下眼睫,忍气吞声,“是我这个做主子的没出息,拖累你们了。我知道你们几个都是好的,我必不会教你们一直这般苦下去。”

    玉枝撇着嘴笑笑,表情里满是轻蔑,显然全没信她这话。

    粉乔被她扶着,摸进了倚红斋后门。院里花木破败,因疏于打理而杂草丛生,前院传来彭婆子打鸡骂狗的声音,还有小丫头的哭泣声。

    玉蔓还躺在屋里睡大觉,哪有半点“就要拖不住彭婆子”的样子?

    她深吸口气,闭了闭眼,心道:惠哥儿,做姐姐的也是没法子,这日子我实在是过不下去了,你若能跟了国公爷,那是天大的福气,姐姐也是盼着你好,你千万莫要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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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过几日,到了十月初一这天,苏氏就遣了处暑去东院送东西。

    “明儿就是法会了,”处暑嘴角撇着丝笑,一边说一边溜眼把东院前院打量了个遍,“夫人着我来通禀一声,顺道给少夫人送些东西。”

    她站在东院门口,一个粗使婆子提了个包袱站在她后面。

    魏紫就笑着去接,“多谢妹妹和这位嬷嬷,要不进屋去喝口茶?”

    “不必了。”处暑赶紧往后退一步,脸上露出嫌恶之色,“你们这儿不干净,我可不敢进去。”

    魏紫也不恼,拿了东西就退回院里,“如此我便不送妹妹了。”

    处暑一愣,继而皱眉,“我还没说完呢,你把少夫人叫出来,夫人让我说给她听。”

    姚黄站在一旁,早就听得不耐,拨开魏紫,叉腰骂道:“有什么屁赶紧放,我们听听也就是了,你算哪根葱,也敢让少夫人出来听你喷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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