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晚晚脑中一片空白, 压根没听清叶筠的话,身旁的梁惊淮察觉她异,转头看见她煞白的脸色, 心头一跳。

 “晚晚, 怎么了?”

 远处绛雪轩还隐隐透着热闹, 丝竹声婉转悦耳, 并不因缺少几个人而停滞。

 秦晚晚脚下虚浮, 怔怔然看着叶筠,沉默许久后才把手搭在梁惊淮手臂借力:“我想回家了……”

 梁惊淮一怔, 飞快看了叶筠一眼,和声说:“走吧, 我叫人备马车。”

 而叶筠看到秦晚晚那绝望的眼神, 心里慌了一瞬,忙伸手阻拦:“晚晚,这么晚了你怎么回京?”

 梁惊淮冷声道:“我自会护送她回去,无需你操心。”

 说罢, 也不管叶筠是何反应,带着秦晚晚上了马车,马不停蹄回了京城。

 围场离京三十里,怎么也得一个时辰。皇帝今天不打算回去,官员和女眷自然也在别苑留宿, 底下人早已准备好了住处, 他们突然要走, 便立刻有人禀报到太后跟前。

 太后听说后,也不阻止,只无奈地叹声气:“别声张,让他们走, 天黑路滑,多派些侍卫跟着。”

 秦晚晚知道自己一气之下回家的举动很不妥当,尤其还拉上了梁惊淮,若是叫旁人看见,指不定会传出些流言蜚语。

 可她一刻不想再多待,不想再看见叶筠。

 等马车驶离别苑,周遭彻底安静下来,她才从那股拉扯着记忆的混乱中醒过神来。

 梁惊涛坐在她身侧,顺手给她披上氅衣。

 秦晚晚垂眸,看着上边的如意云纹,半晌开了口:“对不起,这么晚还连累你陪我一起赶路。”

 梁惊淮抬手把车帘放下,挡住呼啸而来的冷风:“我本来也准备回去的,别苑的床榻太硬了,我睡不着。”

 秦晚晚莞尔,脸上有了浅淡的笑:“那你在宫里怎么睡?”

 终于看她展颜,梁惊淮才稍微放了心,说顺着她的话说:“外祖母特意叫人打造的床,后来我出宫就运回家了。”

 他的要求,太后向来有求必应,直接把他住的寝宫里的床拆下来送到了公主府。

 梁惊淮并非特别认床,即便今晚在别苑将就一晚也没什么,秦晚晚知道他是特意为了自己,才如此宽慰。

 马车回京走的是官道,隐约能听见村落屋舍里传来的狗吠声,马车匀速行驶着,后面跟着十几个训练有素的侍卫。第一次深夜赶路,她也没觉得害怕。

 车厢里挂着一盏灯笼,不甚明朗的微光,将少年轮廓分明的侧脸也染上红晕,他端坐在那里,身如一株翠竹,疏朗俊秀、眉目如画。

 秦晚晚记忆里再没看过像他容色这么优越的公子,借着微弱的光,也忍不住多打量了他几眼。

 良久,才托腮问他: “你今天为什么要跟我说那些话?”

 梁惊淮明知故问:“什么话?”

 两人打娘胎里就认识的情分,也让秦晚晚面对他生不出羞涩矫情来,直言道:“你说你喜欢我,我怎么一直不知道?”

 “我喜欢你,就非得让你知道?”他转过头来,一双黑眸浸着温柔的笑意:“你能受用到我的喜欢就足够了,说得太明白了,你万一不再愿意跟我做至交契友怎么办?”

 上一世,他因为这样的担忧,而从来没有吐露过一点心思,导致她最后年纪轻轻香消玉殒。

 他没想到今日秦晚晚会忽然拒绝叶筠,他好奇原因,却并不打算问。秦晚晚有她自己的考量,若是不愿说,他也不会多嘴。

 但这是个好兆头,只要关键时刻,秦晚晚还愿意相信他,他便离成功更近了一步。

 秦晚晚低头,无意间看见他放在膝上的手,一道细长的伤口从掌心划过,还有刺眼的血痂。

 她望着那殷红的血痕,想起自己死在东宫时,覆上脸颊的那只手。

 骨节分明,白净修长,温热的触感在她冰凉的面上停留了许久。

 如今忆起那点微不足道的温暖,依旧让她感动的心颤。

 当时她不知那是谁,如今似乎是有了答案。

 “你眼神这么不好?喜欢我做什么。京中大把名门闺秀,哪个不比我好?”

 秦晚晚目光复杂,心思也同样复杂,全然不知该如何对待梁惊淮的喜欢。

 她曾将所有的深情和喜欢都付于了叶筠,从十三三岁情窦初开,到后来身死,她的全心全意,都只在另一个人身上。

 如今知道了梁惊淮的心意,竟叫她生出一股无所适从的茫然来。

 “我跟你十六年的交情,岂是她们能比的。我喜欢你是真,想娶你也是真,不管你点不点头,也无法我改变我的决定。”

 秦晚晚抿着唇,深深的看他一眼。

 她觉得自己好像欠下了一笔巨债。

 好在债主不催着她还,只是靠在车壁上,漫不经心地说:“反正我年纪比你小,再等几年也没关系。”

 *

 亥时过半马车才到京城,梁惊淮送她门口,也没进去,就在台阶下挥了挥手,便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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