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传来脚步声，但那个女人，连头都没有回头看一眼，全身心投入，认认真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小心翼翼，给自己涂抹胭脂水粉。
“方苒！”
方威皱眉，喊了一声，“大哥来了，也还是不看一眼么。”
他的声音里，明显带着不满。
甚至，是厌恶。
坐在那的女人，依旧没有回头，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化妆，打扮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其余的事情，其余的人，她都不在乎。
方威觉得有些没面子，转头看了江宁一眼，哼道：“她就是方苒，是你要找的人，你自己跟她说！”
“你可以把她带走，但她肯不肯跟你走，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他哼了一声，“你要求的事情，我已经做到了，方夏若是有点事情，我定踏平你东海！”
说完，方威甩手就走。
而江宁站在门口，看着坐在那的女人，没有开口说话。
他没有打扰女人化妆，静静等待着。
直到方苒停了手，站了起来，江宁直接跪了下去。
“江宁，见过师母！”
这是礼！
听到师母二字，方苒转过头。
岁月似乎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太多的痕迹，那张脸，依旧好看、年轻，只是看向江宁的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你喊我什么？”
“师母。”
江宁道，“我是何道人的徒弟。”
听到那三个字，方苒的身子，突然一颤，眼眶顿时就红了。
她三步并作两步，快速走到江宁跟前，将他扶了起来，颤抖着嘴唇道：“你说谁？”
“何道人，本名，何勇。”
“他……是他！他人呢？”
方苒立刻抬头，朝着外头看去，似乎又想到了什么，飞快转身，跑回梳妆台前，仔细检查，自己的妆容，是不是没有整理好。
她要让那个男人，始终看到自己最好看的一面！
“师母，我师父他……死了。”
江宁的声音，有些更咽。
“啪！”
一个瓶子，不小心被方苒的手扫到地面，顿时成了碎片。
她怔在那里，足足几秒钟，才缓缓转过头，看着江宁，似乎刚刚给她的惊喜，一下子成了惊吓，连她的声音，都跟着变得更咽：“你说……你说什么？你说他，死了？”
“他怎么可能死呢？我大哥说了，放他一条活路，大哥答应我的，只要我接受惩罚，他就不会死，他明明……”
方苒声音颤抖得厉害，走到江宁跟前，脸色突然沉了下来，一把抓住江宁的手，十分用力，甚至是用指甲，将江宁的手直接抓破。
“你在骗我？你在骗我！他不会死！他不可能会死的！”
“我跟他说了，二十年！二十年后，我只要在这地牢呆二十年，就能出去见他，我大哥答应我的！”
江宁没有说话。
眼前的方苒，不再是二十年前，那个刚成年的女孩，可依旧那么单纯，还相信方威说的话。
事实上，方苒被关押之后，方威就直接下令，让方黑山杀了何道人！
只是方黑山暗中留下何道人，威胁利用何道人，为他做事而已。
“他死在黑山的手下，没能遵守二十年的约定。”
江宁道，“就在几天前。”
什么狗屁二十年的约定，江宁心中，一团怒火，渐渐燃烧起来！
骗人的，一切都是骗人的！
方苒没有说话，她松开了抓着江宁的手，整个人如同石化了一般，站在那文丝未动。
她甚至没有再问，似乎心中早就猜测，会是这样的结果。
两行清泪，从她眼角滑落，流到下巴，滴答滴答滴落在地面之上。
“师母，请节哀。”
江宁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种痛苦，他能理解，失去对自己来说，十分重要的人，那种痛苦，江宁自己也在经历。
可他知道，他的痛苦，比不上方苒。
她等了自己师父，二十年啊！
二十年如一日，每天都精心打扮自己，不让岁月老去自己的容颜，希望再见到自己师父的时候，依旧保持当年的样子。
依旧好看，依旧美丽。
“我想接你回去，孝敬师母，代替师父照顾你。”
江宁开了口，“这方家……”
“我不走。”
方苒泪流满面，却是摇了摇头，“我不能走。”
江宁一怔。
方苒不肯走？
刚刚方威就说，他可以让江宁带走方苒，但方苒自己肯不肯走，是方苒的事情。
难道，呆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被囚禁余生，方苒还想继续下去么？
“师母……”
“我不能走。”
方苒再次摇了摇头，她看着江宁，声音颤抖，“我真的不能走，他死了……我还能去哪里？”
她苦笑着，挤出一丝笑容：“我早该知道是这种结果，我早该知道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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