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眼弯弯,此刻有初阳升起,整个人都罩了一层暖意。

    解雪尘原本掩袖嫌臭避开,见他蹲在那看,许久才走过去,弯腰瞧了几眼。

    倒是许久没有吃烤ru 猪。

    “你看,这是燕冀来的猪,皮厚。”

    他伸手一指,又轻快道:“那是梁雍来的猪,腿短。”

    旁边小贩大笑:“客爷一看便是读书人,猪便是猪,还能分出个东西南北出来?”

    “这只,你看这只,”蔺竹起身又挑了一只花皮猪,笑道:“口鼻这样短,怕不是豫州来的?”

    “奇了奇了!小的还真是豫州人!”小贩连连拱手:“圣贤书上还写认猪?”

    “哪里,闲书罢了。”

    魔尊留神分辨着不同的气息脉博,见蔺竹已经抱了一只肚子浑圆的猪出笼,伸手拦了下。

    这只气弱游丝,腹中血脉淤积,活不了几日了。

    他压着蔺竹的手腕,反手指了另一只。

    那只窝在笼中角落里呼呼大睡,任凭路边吆喝往来都没反应。

    瞧着精瘦少肉,没其他几只喜庆。

    “你喜欢这个?”蔺竹小声讨价还价:“那回头猪圈你搭。”

    “……”

    “开玩笑的,”书生明着耍赖:“竹木太沉了,我搬不动,还是得麻烦你。”

    魔尊叹了口气,把角落里的猪捞了出来。

    后者打了个激灵,猛蹬几下本来还想咬人,一感觉到杀气立刻老实了,举着双蹄不动弹。

    “怎么感觉有点蔫儿呢……”蔺竹拨弄两下,又道:“背上两块花斑,就叫二饼好了。”

    挑好公猪,又挑好母猪,取名顺子。

    两人找猪倌讨了根细竿,跟撵狗似得把猪往回赶。

    路过禽鸟摊笼时,解雪尘又停了一下。

    他似乎从来没有吃过鹅蛋。

    十日不沾荤腥,修炼内功又极耗体力,他看什么都在寻思能不能带回去炖了。

    这蛋看着这样大……

    “钱还剩了一点,你想买这个吗?”蔺竹停在一边,沉思道:“带回去不一定孵得出来。”

    “家里老母鸡认蛋,上回我塞了两鸭蛋,全给她扒拉出来了。”

    解雪尘抬手一抚,随手贴了个持温咒。

    这是他幼时开蒙最浅显的几个咒语。

    若是平常使出来,入冰海度烈火皆可不动如无物。

    现在功力大损,刚刚够放在两个蛋上。

    足够这蛋孵化生鹅,周而复始。

    魔尊动作未变,思索着自己的功力进退,开始着想日后大局。

    蔺竹轻咳一声:“大婶在盯着你呢,别摸了。”

    他掏出铜板,拿麻布裹好了递到解雪尘怀里。

    “送给你啦,小心别捂得臭掉。”

    一人抱蛋,一人赶猪,就这么迎着朝阳顺着田垄慢慢地往回走。

    解雪尘走在蔺竹身后,看着他清瘦的背影,又想起昨晚的那个念头。

    他发觉他的忧愁总是很小,小到根本不像个问题。

    烦恼母鸡是否孵蛋,烦恼米缸是否够下锅。

    可在这个人身边多呆一会儿,好像世界也变得很小。

    小的只有几畦青菜,一缸井水,小坛酱瓜。

    这样一来,值得挂念惦记的,也不过是些琐碎忙碌,一切都变得简单又干净。

    他渐渐不介意在他身边长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