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方国珍召哈剌章的妹妹诺兰硕进府。大厅门口一名少女身穿灰色常衣,听完通报,缓缓踏入厅堂。
少女微卷的头发,绾与头顶,长长的睫毛微微上翘,深邃明亮的双眸,直视前方,眼神中带着一丝胆怯,一丝坚强,更多的是一份淡然。
诺兰硕到厅中央施礼毕,方国珍开口言道:“你的两位兄长,在婺州被人给抓了。”
诺兰硕听完,心头咯噔一下,通红的小手儿用力攥住衣角,片刻过后,表情又恢复常态,低头不语。
方国珍见诺兰硕没有吓得花容失色,更没有六神无主、跪地痛哭,好奇地问道:“姑娘,就不关心两位兄长的死活?”
诺兰硕跪下,双手交合扶过头顶,磕头言道:“大人找罪女前来,特意相告家兄之事。罪女深怀感激。两位家兄虽负罪在身,然他们为社稷重,前往婺州,上对得起长生天,下对得起列祖列宗。”
方国珍惊讶于诺兰硕的冷静,连忙言道:“姑娘有所误会,你的家兄是被关押在了婺州,并不是毫无生机。”
听到此,诺兰硕灰暗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强烈的希望,随后她意识到了一些情况,言道:“大人叫我来,是何用意?”
方国珍上下打量了诺兰硕的一番,言道:“用你,换回你的两位兄长,可愿意?”
诺兰硕抬眸开口言道:“大人是想将我送过去?”说完诺兰硕低头握紧长满冻疮的双手,嗤笑道:“我们的性命,皆在大人一念之间,您又何必多此一问呢。”
方国珍言道:“姑娘乃大元朝的郡主,无论如何,是应征求姑娘意见的。我要姑娘好生伺候朱元璋,莫要起行刺或者自杀的心思。”
诺兰硕言道:“大人欲赎回家兄向朝廷交差,而我,也希望家兄回来,孝敬家母。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可以成交,不过,我有个条件。”
方国珍言道:“姑娘请讲。”
诺兰硕言道:“我额吉岁数大了,不宜再做洗衣之活,另外需要有人照顾起居。”
方国珍起身欢喜地言道:“这个姑娘大可放心,我定安排好令堂的住处,并派人照顾好她。”
诺兰硕叩头言道:“谢过大人。”说完诺兰硕便起身离开了。
诺兰硕出府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回家的路上,远远看见自己的额吉,在飘着薄冰的河边打水,诺兰硕见状连忙上前接过额吉手中的水桶。
诺兰硕的额吉萨如娜见女儿回来,连忙问道:“那方国珍叫你过去,可有难为你?”
诺兰硕轻声言道:“没有。”说完便提着水桶疾步往茅草屋走,也不言语。
萨如娜在后面焦急地问道:“那他,可有你哥哥消息?”说着诺兰硕进了屋子,将水桶里的水倒到水缸里。
萨如娜伸手拿过水桶,要往外走,诺兰硕夺过水桶,言道:“额吉,今儿咱不洗了。”
萨如娜反手抢过水桶,言道:“说傻话呢,今儿不把这些衣裳洗出来,明儿那帮人还不把咱娘儿俩的腿给打折了,听话,别耍脾气。”
诺兰硕继续握着水桶的把手,言道:“额吉,我没有耍脾气,打今儿起,咱们再也不洗衣了。”
诺兰硕继续夺过水桶,放到地上,握住萨如娜满是口子的手。
二人对坐到凳子上,诺拉硕边轻轻抚摸着额吉的手边言道:“额吉,过两日,我哥哥就要回来了,听到这个消息,你可高兴?”
萨如娜退后半个身子,打量着出落地亭亭玉立的女儿,警惕地问道:“硕儿,到底出了何事?你如实同额吉说,那方国珍是不是对你有什么龌龊想法?他若是用你哥哥来要挟你,可千万莫要上当,这些人皆是骗人的魔鬼。”
诺兰硕苦笑道:“额吉低估方国珍了,我等这样的身份,他自然要利用到极致,即使对我有那么点儿想法,也断然不敢付诸行动。”
萨如娜不解地问道:“你的意思是?”
诺兰硕将方国珍同他提的条件同萨如娜说了一遍,萨如娜立时起身惊诧地喊道:“把你当美人送给那朱反贼!他,他方国珍还是我大元的臣子!怎能行如此勾当?”
诺兰硕起身拽住激动的额吉,言道:“额吉,您先别激动。方国珍是大元的臣子不假,可现如今大元的天下已乱,方国珍自然也要同那朱反贼保持微妙的关系。用我换回两个哥哥,也不枉父母兄长疼爱我一场。”
萨如娜转着圈儿焦急地言道:“那,那不行啊,若是让你哥哥知道了,他们定然不会原谅我,也不会原谅他们自己的。”
诺兰硕打断萨如娜,坐到凳子上,抿着嘴言道:“我自小就在哥哥的庇护下长大,如今哥哥有难,我拉一把,他们就能活。额吉,我去婺州,不会死,若是哥哥们留在婺州,定会没命,孰轻孰重,额吉心里应该清楚。”
萨如娜哽咽道:“你们都是我的孩子,你去婺州,生死难料,我也不能眼看着你往火坑里跳啊!”萨如娜越说越心疼,说着说着坐到凳子上,大哭起来。
诺兰硕上前边帮萨如娜抹眼泪边言道:“额吉,您不用总把我当成小孩子,只要那朱元璋同意了方国珍的谈和,女儿就不会有性命之忧。”
萨如那言道:“你何时变得如此冷静?”
诺兰硕言道:“自从阿布被害,我就学会了坚强,这世上,我早已没什么可怕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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