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维新翻身上马,招呼着两名仆役。

  “少爷,不知佥事授您何职?”

  骑马赴集庆的路上,有仆人问道。

  陈维新脸色一黑。

  “宣传队大队长。”

  “大队长是什么官?何品何级?”

  “直属佥事大人管辖。”

  陈维新答非所问。

  “那少爷手下定有不少人吧?”

  “就咱们三……”

  直到抵达集庆百户所,三人一路再无他话。

  集庆位于定辽右卫最东边,是陈维新宣传工作的第一站。

  在传达了赵安的命令后,那百户丝毫不敢怠慢。

  很快就将堡内青壮聚集到一处。

  几名白发老卒在百户的驱使下临时搭建起高台供陈维新发挥。

  一声锣响,宣传大队长登场。

  “走进百姓而非走近百姓。”

  在赵安的指导下,陈维新开始更为直白,甚至可以说是“粗俗”的讲话。

  他不停地变换身位,甚至走下高台,穿梭在人群之中。

  “咱们大家伙都知道,这鞑子就像蝗虫,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他们霸占咱们得土地、抢走我们的粮食、玷污我们的妻女,把我们当做他们的奴才……”

  “我要讲一件真事给大伙听听。”

  陈维新的声音突然变得悲怆。

  “那是我的一个远房表亲……”

  故事不长,却让台下汉子们如坐针毡。

  宣传结束,王二带着满腹的惆怅回到家中,贤惠的妻子早已备好饭菜。

  一家三口团座在一起的画面怎么看都是无比幸福。

  王二却不停地叹气。

  无论妻子如何询问,他总是不作声。

  当天夜里,他做了个梦:

  鞑子攻打集庆,他因为怕死作了顺民,鞑子没有杀他,只是抢了他的房子,他自己也成了一个八旗兵的包衣。

  那日,他扛着刚从地里收到的粮食回到家中,却见到八旗兵以自己儿子作为要挟,玷污了自己媳妇。

  有血性的都死在了城头,他丝毫不敢反抗。

  避开妻子那失望的眼神,他挤出笑容,指着自己辛辛苦苦伺候出的粮食。

  “主子饿了吧,我现在就去煮饭。”

  八旗兵笑了,指着被随意扔在地上的祖宗牌位。

  “我替你找了些柴火,好奴才。”

  好奴才……

  自己什么时候成奴才了?

  他挠了挠头,无意间触碰到脑门后的辫子。

  的确,他已然是个奴才了……

  王二猛然从梦中惊醒,脊背上满是冷汗。

  他摸了摸头,红着眼从厨房拿来把菜刀,又在家门口摆上一张椅子。

  右手攥紧刀把,捏的指关节发白。

  一直坐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