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虎山坐落在瑜洲城西北方,相传曾有黑虎出没,夜晚下山去附近的村庄吃人。

  然而苛政猛于虎,纵然真有老虎吃人,也不过一天几个,可是碰到大旱荒年,或是乱世战起,官府又只知捞钱,便饿殍满地,死的何止一天几个?

  故而久而久之,便有那活不下去的人、作奸犯科无处可逃的人聚啸山林,在这黑虎山中落草为寇。

  黑虎山并不高,只有一二百米,但是胜在连绵几座,又地处偏僻,官兵也曾剿过几次匪,全都无功而返,谎称大胜。

  这日,太阳就要下山,两个喽啰巡了半天山,出了一身臭汗,眼看无事便坐在山脚的松树下,脱了鞋在那晾脚,只等人来替换自己去吃饭。

  一阵凉爽的山风吹过,正自在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阵得得得的马蹄声。

  “今个儿有人下山砸窑吗?”

  一个喽啰愣了愣,问同伴道。

  “俺也不记得,先躲起来再说。”

  另一个喽啰穿上鞋,猫腰躲在了路边的一丛灌木里面。问话的人也穿了鞋,跟在同伴身后藏起来。

  两人刚藏好,就见两匹骏马扬蹄而来,一匹枣红色,一匹纯黑,上面跨坐着两个穿着狐皮大衣,带着护耳毡帽的男人,风尘仆仆像是从外地赶来。

  吁——

  两个外地人在山脚下勒住马。

  先头的一人面目清秀,像是个文士,皱眉打量着四周,抬袖捂住口鼻。什么玩意儿,如此的臭?

  后头的人是个黑脸虬髯汉子,一双眼睛如同猛兽般明亮,很快看向两个喽啰藏身的灌木,开口便道:

  “北山梁梁一般高,靠窑三分九片幺。两位,瓢把子可打燕儿窝?”

  经黑脸虬髯汉子这么一提醒,前面的清秀文士也发现旁边的灌木丛竟然还藏着两个人,登时疑心大起,仓啷一声抽出腰间宝剑,剑刃上一片幽蓝,显然是淬过剧毒,催马上前对着灌木就劈了下去。

  两个喽啰再也不敢躲,连滚带爬地从灌木里出来,一个慌忙磕头求饶:

  “好汉饶命!”

  另一个喽啰则镇定很多,飞起一脚踹倒同伴,连声骂道:“你个夯货,入行这么久,连春典匪话都听不懂!真个丢人!这两位大爷是北边李天王麾下,来找大当家的!”

  说罢,又向马上的两人连连打躬,赔笑道:“两位,大当家的此时就在山上,容小的回去禀报一声。”

  “有劳。”

  文士收了剑,如沐春风地一笑,仿佛刚刚狠辣出手的另有其人。

  两个喽啰慌忙上山,不一会儿,山上就簇拥下来一群人,为首的左眼戴着个黑眼罩,是个独眼龙。

  独眼龙看到山下两人,慌忙加快脚步上前,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也看起来格外凶狠,对着前面的清秀文士抱拳行礼:

  “哎呀呀,我说昨晚寨子里喜鹊一直叫个不停,原来是今日有贵客登门!李天王万安!小弟见过毒书生!”

  接着,独眼龙又看向后面那个黑脸虬髯汉子,这人却是面生,但还是打了个含糊问候,口中只称“哥哥”,将两人让上山寨。

  山顶原是座山神庙,现在被土匪占了当成老巢。山寨外立着杆大纛,上面挂的可不是什么“替天行道”的大旗,而是吊着个死人,看穿着好像还是个富家大少爷。

  这在土匪的行话里唤作“杀威旗”,是专门为那些肉票们准备的。再嘴硬的绑票和烈女进山寨前看到这杀威旗,三魂也被吓飞两魂,有的没的保准统统都招出来,让写信就写信,让干嘛就干嘛。

  几人谈笑风生,径直进了山寨,直奔那聚义堂而去。

  聚义堂里围着一圈人,最中间生着堆篝火,那上面拿陶矛穿着半扇野猪放在火上烤。

  野猪好像是刚杀的,被人从脊背处一刀两断,刀口干净利落。皮肉外鬃毛倒竖,刀口处还滴滴答答往下滴血,滴落在篝火里滋滋作响。

  几个汉子手里拿着陶刀,片下猪肉来放在火上炙烤,有的肉片上血还没烤干,就被人放入嘴里大嚼。

  独眼龙领着两人从聚义堂外进来,堂里的人纷纷站起,将野猪前的位置让开,又有人倒了两大碗酒接风,不住地窃窃私语。

  文士和黑脸虬髯壮汉脱下狐皮大衣,摘了毡帽,接过酒碗。黑脸虬髯壮汉一饮而尽,还意犹未尽地咂咂嘴,文士则只是将酒碗放在唇前,滴酒未沾,又递了回去。

  “诸位兄弟。”

  文士环顾一圈,忽然抱拳朗声道:

  “李天王惦记大家,特意让我们带了四杆枪当见面礼。”

  说罢,一伸手,黑脸虬髯壮汉便拿过一个包袱递上来,打开一看,果然是四杆崭新的恶獠步枪。

  “李天王万安!”

  土匪们见了枪,如同嫖客见了女人,呼吸急促地欢呼起来。

  “多谢天王美意!”

  独眼龙命人拿过枪,脸上笑意更浓,将两人让到堂内首座坐定,自己屈身坐到座下,问道:

  “上次一别已有数月,不知天王命二位哥哥来,有何指教?”

  文士微微一笑,道:

  “首领是自己人,那咱就敞开天窗说亮话,也好叫兄弟们得知:如今,雍州半壁已尽数归我天军,攻克全州也指日可待。桑越两州钱粮仓廪殷实富足,现在自然是要早做打算。”

  这话一出,聚义堂内的土匪们听了一个个都目瞪口呆,齐齐打了个冷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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