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去放信号的时候,霍辞的内心一丝波动也无,这是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一定会做的事情。

    但随即隔壁院落中响起的炮竹声,却令他彻底乱了心神。

    其实不必许昭昭解释,霍辞当即就已明白了她放炮竹的用意。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明知故问。

    只是许昭昭解释了之后,他还是沉默着,像是没听见,又像是沉睡中的人刚刚苏醒。

    那边许昭昭已经开始收拾碗筷器皿。

    反正他马上就要走了,反正他看起来也不想吃了,许昭昭心想。

    许昭昭收得很快,与她摆饭菜时担心洒出来的小心翼翼全然不同,动作干净利落。

    等她把最后一个盘子收进去,再把食盒的盖子盖上,正要离开,却突然听见身后的霍辞道:“明日再送一些花来好吗?”

    许昭昭背对着霍辞,眼眶忍不住一热,若说方才心里只有些离别的酸楚,此刻听到这话便是一下子五味杂陈,酸的甜的都有,可能还有一些苦。

    他总是会走的不是吗?

    许昭昭点点头,并没有再说什么,打开门离开了。

    留下霍辞在原地,许昭昭开门时带入的一阵风吹入,将烛火卷得奄奄一息,愈发使他俊逸英挺的面目一大半都隐于黑暗之中。

    **

    许昭昭回去之后,一夜都是淅淅沥沥的雨。

    第二日起床一看,满院子的花朵都被打落了许多,零零落落撒了一地,沾着雨水黏在地上。

    许昭昭想起她昨夜答应霍辞的,便出神地盯着地上的花瓣发呆。

    很快吴兴腾便来了,带着一大群人,先指使着人把被雨打残了的花都一盆盆搬出去,吴兴腾竟开始自己拿了把扫帚在那里扫花瓣。

    春云看到后直接冲了出去,指手画脚地不知和吴兴腾说了些什么,吴兴腾便一脸尴尬又无奈地把扫帚搁在一边。

    春云复又出门去叫了个婆子进来,婆子开始打扫院子,她才进来。

    “倒给咱们打扫起院子来了。”春云在许昭昭面前小声道,却仍旧不敢多说什么,“瞧着是个老实人,被人看见了还要说我欺负他。”

    许昭昭想了想,走到檐下去站着,见吴兴腾又搬了新花进来,便道:“今日多搬一些花来,这些都被雨打坏了。”

    吴兴腾将花盆放好,直起身子来应了一声,又往前走了两步,离许昭昭更近了一些。

    他黝黑的方脸红了红,不过不很明显,许昭昭没有发现。

    “花都在外面放着,”他虚指了一下院门外,“姑娘要不要先来看看够不够,不够我再去拿些。”

    说着,他便转身给许昭昭带路,许昭昭跟在吴兴腾身后,走到院门处便探头出去看。

    吴兴腾准备的花倒真是很多,许昭昭在心里算了算,足够她一会儿剪了给阿辞送去。

    吴兴腾又道:“今夜暖房里的昙花会开,姑娘要不要?”

    许昭昭听说过昙花,昙花一现是很珍贵的,但她从没有见过,她身边的人也都没有见过。

    “好,”她马上说,“麻烦你替我拿一盆过来。”

    或许还可以把隔壁的阿辞叫来一起看。

    吴兴腾炸开憨憨的笑容,连连应是,卑躬屈膝的,反而让许昭昭很不好意思。

    不过吴兴腾又说:“昙花夜里才开,我入了夜给姑娘送来。”

    “为什么夜里开就要夜里送?”她有些奇怪。

    “是这样的,”吴兴腾解释道,“昙花极难料理的,若是提前送来了,万一在姑娘这儿有个磕碰,伤了花苞可就看不了了。”

    许昭昭满脑子正乱糟糟的,想着花,想着阿辞,又想着阿辞要走,听他这么说,便也没有多想,直接就答应了。

    等入了夜,吴兴腾果然抱着一盆花如约而至。

    许昭昭走近仔细看了看,还未开花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她便让吴兴腾把花放下。

    吴兴腾一直走到檐下,才把昙花小心放好,朝里面望了望,笑着说道:“春云又不在?”

    许昭昭心头忽然一惊,吴兴腾怎么知道春云不在的?

    她不由往隔壁看去,但很快又收回动作,怕被吴兴腾察觉不妥。

    “这花精贵得很,”吴兴腾又说,“一会儿开完了我再搬回去,省得碰坏了。”

    许昭昭这才道:“春云先睡了,这花大约什么时候开?”

    吴兴腾摇头:“不知道,夜里会开。”

    许昭昭皱眉,连什么时辰会开都不知道,就要在她这里等花开完了搬走,且吴兴腾。在这里根本不成的。

    她要去把阿辞叫来一起看。

    许昭昭还没有和霍辞说过看昙花的事,她怕她一说就被他拒绝,反而坏了心情,不如等入夜了再去叫他,被拒绝了也不过难过一时片刻的,等花开就好了。

    吴兴腾见她不语,以为她答应了,一时便藏不住的高兴,高声道:“姑娘还喜欢哪些花,尽管说与我听,我让他们种来给姑娘。”

    他嗓音醇厚,这一声便在黑夜里格外明显。

    许昭昭咬了咬唇,若这昙花是吴兴腾自己亲手种出来的,她是一点都不好意思让他走,自己和阿辞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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