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从山峦背后探出头来,第一抹阳光为山林镀上了一层璀璨的金光。轻纱一般的山岚正从山谷间升起,飘飘绕绕,轻盈曼妙。林中百鸟迎来了一天中最为活跃的时光。唧唧喳喳,滴滴丽丽,第一批出巢的飞鸟在鸣叫声中射向朝霞绚烂的天空,清晨阳光的映照下,座座山峰满是生命的活力,满是生命的喧嚣。

  雪遇一觉醒来,翻身坐起一看,爷爷睡的地方已经没有人了。他喊了几声,却没有听见爷爷回应,心里有些发慌,连忙跑到洞口,那里还是不见爷爷的身影。雪遇更是急了,一步跨过深涧,穿过树林,到了羊肠盘峰顶上。初起的太阳明晃晃地耀眼,他看见老者面朝下山的方向站立,阳光把他的满头白发辉映成了金色。

  “爷爷——”

  老者没有回头,问道:“雪遇,你也起来了?”

  “起来了,爷爷,我到处找你。”

  “来,雪遇,来看看这大好风光。这一去,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了!”

  雪遇站到了老者旁边,和他一起,举目看向远山,看向远远近近云环雾绕的山岭。它们静穆地伫立在天地之间,像是一群英武的武士,像是一座座柱石,维护着大地的安宁,撑起了头顶上的青天。

  雪遇轻声地问道:“爷爷早早就起来看山,一定是舍不得离开羊肠盘?”

  “是呀,你今年二十二岁,算来我在这羊肠盘上已经住了将近三十年时间了。来时还是满头青丝,如今白发如霜,你上山时,还是一个只会哭叫的娃娃,如今将要离开,心里头却多了几分牵挂。”

  “爷爷,我知道,你惦记小雨和春雨。”

  “雪遇,我是担心啊,你昨天去找千竹苑,说不定给春雨带去了一场祸殃!”

  “啊——!”

  “还有你伍婆婆,恐也难逃磨难!”

  “爷爷,我闯祸了?!”

  “是啊。昨天你回来,我光顾了高兴了,没有想到这个。晚上,睡下之后,我突然想到起你寻找千竹苑,又在竹林里大喊春雨,可能对她们不利。我一夜难眠。早上,看你睡得酣甜,没有叫醒你,一个人出来散散心情。”

  “怎么会呢,爷爷?”

  “你想,那上仙不是傻子,这个时候你去一喊,他肯定就联想到是有人给你报了信,报信的是谁,他也用不着多费心思,一下子就能想到春雨和伍婆婆身上。以他这个人的品性,睚眦必报,你想他会轻易地放过春雨和伍婆婆吗?”

  雪遇一时目瞪口呆心乱如麻:“爷爷,只怪我莽撞无知,真是闯下大祸了!”一时间,他泪如泉涌,跪在地上:“爷爷,怎么补救?你快替我拿拿主意,只要有一线希望,我拼死也要救她们!”

  老者把雪遇拉起来:“我也想去救她们,但凡有一点可能,我也义无反顾。可是,转念一想,对方人多势众,我们孤掌难鸣,去了,不能解救她们,反而给她们坐实了罪名。所以,只能在这里看看山景,为她们祈祷平安。”

  雪遇捏起拳头,使劲地敲打着自己的脑袋:“怪我不长脑筋,怪我遇事不多想想,你怎么这么愚蠢,你怎么这么笨拙!”

  “好了,雪遇,事已至此,不要多想了。当要之急,还是要赶紧离开这里,等避开了他们的锋头,再打主意去救春雨和你伍婆婆。”

  雪遇揩着泪水,说道:“爷爷,我听你的。”

  “好吧,跟我走,去向我们的老朋友道别。”

  他们先去了山涧那里,刚一站到山溪边,溪水里就泛起了水花。老者说:“娃娃们,去禀报你们的潜龙君,就说端木长林有事面陈。”

  溪水清澈见底,隐约地看见几只大鲵尾巴一摆,转过身去,游向了岩壁下的洞穴之中。少顷,一道蓝光从洞穴里射出来,越来越强烈,慢慢地出了洞口,整个山涧都被照耀得蓝光荧荧,溪水也泛着蓝蓝的波纹。

  老者笑微微地喊道:“潜龙君,好久不见,一切安好吧?”

  潜龙君已经游到了老者面前,它仰起头,点了几下,似乎是在回答老者的问候。老者弯下腰,摸摸它的头顶:“潜龙君,今天来,是要当面跟你说一声,我要走了,请你今后善自珍重!”

  潜龙君黑豆一样的眼睛闪闪烁烁,它张开大嘴,轻轻地叫了几声。老者说:“我们相处十几年,已经互为知己。一旦离别,都有万般不舍。但是,不走,有大祸临头。所以嘛,只有远奔他乡了。”

  大鲵又轻轻地点头,看来它已是知晓了老者的苦衷。老者又说:“只恐过几天山上有一场大fēng • bō 。那时,你和你的子孙们藏身洞窟,千万不要轻易出来。不论涧外发生了任何地动山摇的大事情,也置之不理。”

  大鲵频频点头,眼睛直直地看着老者。老者说:“就此别过了,多多保重,期望来日相见。”

  潜龙君抬起一只前腿,要与老者握别。老者握住了它的前腿,轻轻地摇了几下:“后会有期,后会有期!”

  出了山涧,雪遇默默地跟在爷爷身后走着,想到春雨和伍婆婆可能因他受累,他心情沉痛,一直自责不已。

  老者看看雪遇,说道:“雪遇,别想了,想也无益。”

  雪遇低声说:“要是伍婆婆和春雨受害,我一辈子都不能饶恕我自己。”他不甘心地说:“爷爷,让我再下山一趟,这一回,我一定要找到那个千竹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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