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响起了“笃笃”的脚步声,门开了,是上仙站在门口:“咦,颐安,你怎么在这里?!”

  颐安急忙站起来,面对上仙垂手而立:“上仙爷爷,我是来帮春雨换药的。伍婆婆走了,没有人照顾她,只有我来——我来帮她了。”

  上仙看看颐安,又看看春雨。眉头皱了皱,对颐安说道:“你去吧。”

  “是,爷爷。”

  颐安走了,出门时回头看了看春雨,眼睛里有很多内容。春雨猜他是想告诫她:千万不能任性,你的命是捏在上仙爷爷手里,惹他发了怒,我也救不了你。春雨眨眨眼睛,让他放心,吃一堑长一智,她不会重蹈覆辙的。

  颐安和春雨的神情,上仙全然看在眼里,他声色不动,只是一双眉毛不易察觉地挑了一挑,很快又恢复了原状。

  颐安出去时,带上了门,外面的风声、鸟鸣声一时都远去了。屋里,静无声息,一老一少两个人互相打量,都在揣度着对方心里在想什么。春雨先开口打破了沉寂:“上仙爷爷,您请坐。”

  上仙在春雨对面坐下:“春雨,伤好了吧?”

  “差不多了,谢谢上仙爷爷关爱。”

  “你的性子也忒急躁了些,这样对你自己不好,要吃大亏的,你要要改呀,春雨。”

  春雨用无邪的眼神看着上仙:“上仙爷爷,如果你看到你至亲的亲人有性命之虞,我不相信,你也能够平静如常。”

  上仙沉默了,眼睛里射出了冷峻的光。春雨毫不退缩地迎向他的目光,还露齿一笑。上仙也笑了,不过,那是阴鸷、沉郁的笑。他说:“春雨,你还记得不,你来千竹苑有几个年头了?”

  春雨摇摇头:“我不记得了。”

  “你这话我就不信了,你生得伶俐过人,怎么连这个都会不记得了呢?”

  “上仙爷爷,我没有撒谎,真的记不得了。来时年岁还小,没有刻意去记它。只知道竹林里竹笋一遍一遍地长出来了,就是春天了。竹林的竹叶一片一片地飞落下来,就是秋天来了。至于竹笋长出来几回,竹叶落下来几次,真的没有记下来。要是早知道你要问我这个问题,我就该拿些豆子,长一回竹笋,落一回竹叶,就把一颗豆子放到我的妆奁盒里,这么一来,就准确无误了。”

  “你有妆奁盒?”

  “有,是伍婆婆给我的。”

  “拿给我看看好吗?”

  “好啊。”

  春雨打开柜门,拿出一个竹笥,递到上仙手上。上仙打开一看,笥里只有几朵绢花,和一副银手镯。他说:“春雨,你这个妆盒太简陋了,首饰也忒少了些。我给你换一个好不好,换一个全银镶宝石的,再让颐安去给你买几样值钱的首饰,你想要什么样的,就告诉给他。”

  春雨说:“谢谢上仙爷爷,我从来也不喜欢戴首饰,这些也是伍婆婆给我放进去的,我从来没有戴过。只是因为伍婆婆说过,你是个女孩子,女孩子长大了,一个妆奁盒是必有之物。”

  “伍婆婆说得没错,既然要有,就应该有一个好的。这个你就扔了吧,我说了要给你,就一定办到。”

  春雨好像害怕上仙爷爷真的要扔掉她的竹笥,赶快拿过来,抱在怀里:“上仙爷爷,我就要这个。”

  上仙耷拉着眼皮,把春雨看了好久。牵牵嘴角,问道:“为什么舍不得,因为是伍婆婆给你的?”

  春雨先点头,又摇头:“不是。”

  “那是为什么?”

  “看习惯了,就不习惯有另外的了。”

  上仙站起来,在房里踱步。他说:“春雨,我还记得你是什么时候来的,来的时候,你不过金钗之年,现在,已经快要到豆蔻年华了。可以说,这么些年,我是看着你长大的,自度也并没有亏待你。在千竹苑,你没有饿过一顿饭,也没有挨过冻,没有人敢于欺负你,为了让你在这里不感寂寥,我还特意把伍婆婆招来照看你。这些,想必你也是心里有数的吧?”

  春雨点点头:“我都记得,上仙爷爷。”

  “那么我问你,你爷爷待你又如何呢?”

  “我爷爷——,”春雨稍稍沉吟后,爽快地说了老实话:“虽然跟着他,经常都吃不饱饭,冬天,衣单被薄,有时候冻得睡不着觉。但是,跟我爷爷在一起,觉得他就是我的亲人,我一天也不愿意跟他分开!”

  “跟我,就没有这种感觉了?”

  春雨毫不迟疑地承认了:“唔。”

  “为什么呢?”

  春雨想想,找了一个理由出来:“可能是跟你相处的时间,没有我爷爷长吧。”

  “我觉得,这不成其为理由。”

  “那你以为是为什么呢?”

  “我以为,是你还少不更事,没有懂得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放的道理,更直接地说木就是你根本就没有一颗懂得感恩戴德的心肠!”

  春雨愕然,一时不知如何应答。上仙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春雨:“我们本来毫无关系,你不认识我,我也不知道你。是你硬闯进了千竹苑,我收留了你,让你吃得饱穿得暖,有人陪同,有人照拂。衣食无忧,饱暖无虞。来了几天,你就闹着要走,把千竹苑闹得不得清净。你是不请自来,我把你当做贵客对待,不但没有得到一个‘谢’字,反而被你闹得寝食不安。你那时年幼,我不怪你。后来,你在千竹苑中一住就是数年之久,我也从没有严苛待你,你要学剑术,我让颐安教你,你的任何要求,我也从未有过违拗。在我眼中,你已经跟颐安是一样的了,虽然跟我没有骨血关系,但是,我已经把你们都等同于我的骨肉。我也从未期待过你们能够结草衔环,报答我的养育之恩。只是希望你们能够投桃报李,把我当成你的家人。不瞒你说,你刚才的那几句话我是听在耳中,痛在心中,原来在你的心目中,我依然是形同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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