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遇砍了一大堆松枝,又拔了一大堆干草,找了一个洞壁上没有水印的地方,给老者铺好了床,他自己的卧床则在爷爷的脚下。

  晚饭是用小米熬的稀粥,剩下的已经不多了。雪遇把干的都捞给了爷爷,只给自己留了几口米汤。为了瞒过老者,他端着碗,故意去找小乙:“小乙,小乙,你去了哪里,找到晚饭没有啊,让我看看你吃的什么?”

  “雪遇——”

  老者在背后喊道。雪遇头也不回,说道:“爷爷,你吃饭吧,吃完了,把碗放着,我回来洗。我去看看小乙,这半天都没有见着它的影子,想必是找到了可口的食物,一个人躲着享受哩。”

  “雪遇——

  “哎——,爷爷,一会儿我就回来了。”

  “不行,现在你就回来!”

  “为什么,爷爷,我就是去看看小乙,又不出去。”

  “听话,马上走回来。”

  雪遇无奈,三口两口把米汤喝了下去,烫得他倒抽冷气:“好,好,爷爷,我来了。”

  老者目不转睛地看着雪遇走到面前:“你的粥呢?”

  “我吃完了。”雪遇把空碗拿给老者看:“一边走,一边吃,全都吃进肚子里去了。哦——,还有几粒米。”雪遇用手把几颗小米扒拉进嘴里,然后,笑嘻嘻地把空碗伸到老者面前:“爷爷,你教给我读的唐诗,现在我还记得一字不差: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粮,四海无闲田,农夫忧饿死。所以,一粒米我都不会抛撒的。”

  老者声色不动:“把碗给我。”

  雪遇赶紧把碗藏到了背后:“全是我的口水,多脏啊,不能给你。爷爷,你快吃吧,吃完了,我好洗碗。”

  老者站起来,绕到雪遇背后,不由分说,把他的碗拿到了手里,再端起自己的碗,把粥倒了一半在雪遇的碗里。

  雪遇无可奈何地叫了一声:“爷爷——”

  老者把碗递到雪遇面前:“拿着,吃了!”

  雪遇不肯伸手:“爷爷,我已经吃饱了,吃不下了。”

  他撩起衣襟来,拍拍肚皮:“你看嘛,胀鼓鼓的,再也塞不进去了。”

  老者不理会他,只是说:“吃了!”

  “爷爷,我真的吃不下了。”

  老者冷着脸说:“撒谎的人,我不喜欢!”

  “没有撒谎,爷爷,我的那一份已经吃了,不能再吃你的。”

  老者盘腿坐着:“好吧,你不吃,我也不吃,我们就这么坐着,坐到天亮。”

  雪遇没有办法了,只得端起了碗:“爷爷,我吃,不过,我有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

  “我已经吃了我的那一份,这是你的那一份,你非要让我吃,是不是可以倒一半回去,这才公平合理!”

  老者忍不住笑了:“雪遇,你还跟我讲公平合理?”

  雪遇郑重其事地点头:“是,就是要公平合理。”

  老者慢条斯理地说道:“既然要讲公平合理,那我就先来说上一说。雪遇,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每次吃饭,你都把干一些的捞给我,自己喝几口米汤了事。或者是让我吃粮食,你自己吃野菜。既然如此,又哪里来的公平,哪里来的合理?!”

  雪遇辩解道:“爷爷,都是一口锅里煮出来的,我们从来都是吃的一样的伙食,怎么不公平合理呢!”

  老者看着雪遇,眼里闪起了泪光:“雪遇啊,爷爷知道你是心疼我,所以才苦你自己。爷爷已经是风烛残年的人了,吃得再多再好,也没有用了。你正青春年少,还在长身体,过于亏欠自己,爷爷心里怎么受得了!以前你这样,爷爷没有跟你理论,不是爷爷觉得你应该如此,而是不忍心伤了你的一遍好意。”

  “既然如此,那爷爷你就依了我,不要跟我计较好不好呢?”

  “不行啊,”老者摇了摇头:“雪遇,我们爷儿俩今后的生计,要仗着你维持,饭都吃不饱,你又怎么出力气干事情呢?”

  雪遇不敢看爷爷的泪眼,他低声地说:“爷爷,照顾你,是我的分内之事。小雨和春雨她们一直挂念着你,如果你身体差了,以后,她们饶不过我的。我自己也无颜面对她们。你上了年纪,本来身体就不好,更是不能饥一顿饱一顿的,我还年轻,饿几顿,一样地干活儿。”他把碗送到老者手边:“爷爷,我求你了,为了公平合理,你自己倒一半过去,我心里头才高兴。你要是不吃,我——我就——哭了!”

  说着,雪遇真的瘪着嘴,做出了一副哭相。看他的样儿。老者忍俊不禁地笑:“雪遇啊,跟着我,你永远也是个孩子!好吧,爷爷自己倒。我们先说好,不论我倒多少,你都要吃下去。以后,饭做好了,由我来分配,你在一旁看着好了。”

  雪遇勉强地答应了:“好吧,爷爷。”

  吃了饭,洞里光线暗下来,老者说:“我们没有灯油,不如睡下吧。”

  “爷爷,你先睡吧,外面有月光,我去练练剑。”

  “算了,今天就歇一天好了,你也累了,我们都躺着,说说话。”

  雪遇听话,睡到了他的草铺上,草铺散发出松枝的芬芳,闻着沁人肺腑。他不由得叹道:“爷爷,这松枝的味儿真好闻。”

  “是啊,这就是山野的味道,山林的味道。在都市里,在街市上,都是闻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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