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五雷轰顶,伍氏“忽”地立起,“噗通”一声,跪在了上仙面前:“上仙大人,万万不可!”

  上仙一笑:“露出马脚来了,夫人!看来你和春雨反目,就是你们合起来演的一出好戏,目的就是为了骗过我!”

  伍氏已经管不了许多了,跪在上仙面前,泪如雨下,苦苦哀求:“上仙大人,求你放过了春雨吧!”

  “我也想放过了她,但不是为了她,是为了颐安。”

  “是啊,上仙大人,你是该要为颐安着想。要是把春雨变成了阴人,颐安的心也就随之死了。他今后会怎么样,我也想象不到!”

  上仙冷冷一笑:“无非是不把我当成他爷爷了!但是,要与我反目成仇,刀兵相见,我料定他还没有那个本事,也没有那个胆量。”

  “颐安绝不是忘恩负义之人,上仙大人你抚养他长大成人,对他的为人,你应该比我更为清楚。”

  “我当然一清二楚,所以才有了一丝怜悯之心。迟疑了许久,不能下手,这也是所谓的投鼠忌器吧。”

  “上仙大人,两个孩子都值得可怜,值得你为他们心存善念。”

  上仙冷冷一笑:“我也想心存善念,但是,存了善念,我的抱负就将要付之于东流实不相瞒,为了它,我不惜赴汤蹈火,毁灭了自身也在所不惜!只要我硬起心肠,区区一个颐安,只要他挡了我的路,我也只有把他当成一颗弃子了,就当是我们也从来没有遇见过,如今也是陌路人而已。”

  “上仙大人,我知道,颐安今年二十二岁,也就是说,你把他从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养成了今天的英俊少年。我不相信,二十二年的机缘,轻而易举就能从心头抹去。一点痕迹也不剩下,你是不可能把他当成一颗弃子的。你说了,你迟疑再三,延挨再三,也没有向春雨下手,为了什么缘由呢。虽然你嘴上不说,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就是因为你心里头有颐安,在你心中,他不是可有可无的弃子,你已经把他当成了你的骨血,怕伤了他的心,怕他因为失去了春雨,而痛不欲生。”

  上仙背手而立,夜风掀动着他的衣裾,吹拂着他的发丝。他一语不发,一动不动,形同一个木雕之人。伍氏也不知道自己的一番劝说说动了他没有。提着裙裾站起来,立在上仙身后,等着他开口。

  “你一个妇道人家,揣测人的心思倒是不差。”上仙转过身来:“但是,你也没有能够说得我动心。如果是非此路而无他途,我也只有行此下策了。我自己的身家性命尚且可以置于不顾,一个萍水相遇的后生又有什么不能舍弃的呢!”

  “上仙大人,请你三思而后行!”

  “我已经再三再四地思虑过了,邰振子避而不见,我找了他二十余年,他只要听说我将要到了,立刻逃得无影无踪,上天入地,也找不到他的踪迹。他已经逼迫得我无计可施,逼迫我走到了穷途末路!为了跟他见上一面,就只有把春雨变成一个虚空人,供我驱使,才能找到邰振子。”

  伍氏凄楚地问道:“就只有如此了么?”

  上仙转过身来,上前一步,与伍氏面对面地站着:“夫人,你虽生为女流之辈,但是,却称得上头脑睿智足智多谋,你在千竹苑跟细春雨联起手来骗我,计策谋划得天衣无缝,连我都被你骗过了,想必是你在其中出谋划策。既然你想救春雨,想救颐安,那么,你就来替我想一想,除了把春雨变成虚空人,还有哪一条路,能让我走到邰振子跟前,与他叙旧,跟他把陈年旧账算个清楚明白。”

  伍氏退后一步,避开了上仙的眼睛:“上仙大人,你过奖了,妾身愚钝不堪,只能骗得了上仙大人一时,终归还是要被上仙大人识破。”

  “不要自谦,替我想想办法,出出主意,我是真心实意佩服夫人学识,真心向夫人求教。请夫人不吝赐教。”

  “妾身不敢在上仙面前逞能。”

  “不是逞能,是帮我的大忙。你坐下,慢慢地想,时辰还早,现在才不过三更,我不急,夫人也不须着急。”

  伍氏只得坐下,低头沉思。想起春雨身处的险境,她心如刀绞,遍寻枯肠,想找出一个既能使春雨活在世上,又能骗过上仙的办法。可惜,这个愿望实在是太难,左思右想,也找不出一个万全之策。

  上仙果然不着急,背着手,在月下踱步,似乎对伍氏的安眠之所十分感兴趣,看了在风中摇曳的枯草,又去看碑文已经模糊的墓碑。最后,他踏着枯草,走到了那棵松树前,饶有兴味地看着。

  伍氏心里有些忐忑,唯恐被上仙看出蹊跷来。眼睛一眨不眨,紧紧地盯在上仙身上。后来,又转念一想,就是一棵平平常常的松树而已,并没有什么异常之处,上仙再是神通广大,料他也不能看出那棵松树的不同寻常。

  一棵马尾松,突兀地长在一遍荒草丛中,好似鹤立鸡群。可能就是这一点,引起了上仙的注意。他绕着松树转了两个圈,仔细地看了树干看树枝,看了树枝又看松针。那时明月风清,短松在风中轻轻地摇动,坦然地面对着上仙的凝视。上仙停下脚步,伸手扯下几根松针,放在鼻子下面,使劲地闻着。闻了松针,他又回过头来看向伍氏,伍氏赶紧埋下头去,心里一阵“砰砰”乱跳。还好,上仙好像并没有看出她心中的不安,扳过一根松枝,细细地端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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