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飘平的话触动了雪遇的一桩心事,他在谢飘平身旁坐下:“飘平,你起来,我们坐着说话。”

  谢飘平说:“师父,你答应我不,答应了我,我就起来。”

  雪遇也不说话,一伸手,不费吹灰之力,就把谢飘平拽了起来了,按在石头上坐好:“叫你起来,你就起来,师父的话,也敢不听么!”

  谢飘平拧着脖子说道:“不管你答应还是不答应,反正回去我就叫他们收拾两间正房出来,等着你跟师爷来住。”

  雪遇不置可否,问道:“飘平,上次我去你的庄院,只看见了几个女佣,没有见到一位女眷,是不是她们不跟你住在一处?”

  “什么女眷?师父是不是问我的母亲?她跟我父亲住在坤水镇上。”

  “除了你的母亲,其他的女眷呢?”

  谢飘平一脸的懵懂:“其他的女眷,其他的什么女眷?”

  “唔,比如说,你的内人。”

  谢飘平一听,“哈哈”大笑起来:“好教师父知道,我如今只有外人,根本就没有什么内人?”

  “你已经过了舞勺之年了,难道你的父母还没有为你订下一门亲事?”

  谢飘平眨眨眼睛:“师父你今天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

  雪遇想想,答道:“兴之所至,随便问问而已。身为你的师父,当然对你的家事也应该有所知晓才是。”

  谢飘平耸耸鼻子:“师父,那我先问问你,你说你要盖一所房屋,是不是打算把我的师母接过来呢?”

  雪遇抬手给了谢飘平一下:“哪里来的师母!”

  “师父没有师母,我跟师父一样,也没有什么内人。”

  雪遇正色道:“你跟我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

  “我自小在山林长大,身边只有你师爷一个人,他含辛茹苦,把我养大成人。我就是你师爷唯一的依靠,今后,我要一心一意地侍奉他,顾不上谈婚论嫁。再说了,我就是一个无拘无束的野人,茹毛饮血,过的是半人半兽的生活,世上,恐怕没有一个女子会把我看在眼里。”

  谢飘平一脸认真地问道:“那师父你一辈子就不打算成婚了?”

  雪遇稍稍迟疑,然后,点了点头。

  谢飘平抠抠下巴,说:“那我跟师父一样,一辈子也独身一人,无牵无挂,快快活活地过日子!”

  “谢飘平,我已经说了,你跟我不一样,你有个好身世,家大业大,你那个葫芦庄难道就不需要一个内当家么?”

  “不需要,我自己当我自己的家,岂不快活!若是娶回家一个母老虎,天天在我耳边做河东狮吼,师父,那我还活不活了?”

  “天下女子贤惠温良的遍地皆是,哪里来那么多的母老虎!”雪遇坐正身体:“飘平,我们不要浑说了,说正经的。”

  “师父,什么正经的?”

  “唔,我就是想问问你,什么样的女子,才能让你称心如意,做了你的内人,你会好好地待她,与她举案齐眉,白头到老,一辈子也不辜负她?”

  谢飘平沉吟一阵:“师父,你问的这个话让我为难了,说实话,要娶一个什么样的老婆,我真还没有想过。”

  “那你就想一想吧。”

  “好,回了葫芦庄,今天晚上,夜深人静,我睡在床上,就把师父问的这个事情好生地想一下。”

  “现在就想,不行么?”

  “人生大事,一下子怎么想得清楚。”

  雪遇盘腿坐着,定定地看着谢飘平,似乎想要看到他的心里去:“飘平,你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了,我不信,自己的终身大事,会不在心上。你的父母呢,莫非他们也从不过问,任你在葫芦庄自生自灭?”

  “他们倒是问过不少回,私底下给我订过几门亲事,媒婆也上了门,都被我找些理由搪塞过去了。”

  “这就是你的不是了。”

  谢飘平看着雪遇:“师父,我真的就想不明白了,今天为什么你翻来覆去总是说这个话题?”

  “因为我有个——唔,前几天突然有了一个念头。”

  谢飘平饶有兴致,扭动屁股,靠近了雪遇:“师父,是不是有个好女子,你已经把她看在了眼里?”

  雪遇点点头:“说得不错。她温柔,善良,兼着吃苦耐劳,孝敬长辈,人长得如花似玉,却甘于布衣衩裙,甘于粗茶淡饭,不事奢华,不求荣华富贵——”

  谢飘平一听,眉飞色舞,打断了雪遇的话:“那师父你就赶紧去把她接来,给我当师母吧!”

  “浑说!”

  “怎么是浑说呢?!师父,不要以为我不懂事,从你的话里都已经听出来了,你把这个女子,看得比你自己还重!”

  雪遇移开目光,看着身边的一株蕨草,蕨草嫩绿的叶片,在风中飘摇。他低低地说:“飘平,我是很看重她,把她看做了我生命中是至尊之宝。但是,我不能让她跟我一起吃苦。我只愿她能过上饱暖平安的生活,做一个贤妻良母,生儿育女,一辈子安定,远离fēng • bō 浪头,远离邪恶之人。你也知道,我自幼就跟着你的师爷颠沛流离,一直东走西奔,居无定所,安定的生活,常人看似很容易得到,但是,在我这里,却是遥不可及的一个梦境,永远可望而不可及。”

  谢飘平一蹦而起,拍着胸膛说道:“师父,有我在,我一定尽力地帮着你,帮着师母,保你们一世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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