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的声音传来,听上去极其遥远,好似一只蚊子在耳边哼哼:“上仙,你不是一心要救绿英儿吗,随师父去吧。”

  上仙大喜过望:“徒儿谢过师尊!”

  安坐在师父的袍袖里,上仙不禁想起了过往。自从邂逅师尊之后,每隔几天,师尊就到蟒山后山来教授他琴技。师尊问道:“你以少年青春,入深山潜心修炼,想过没有,要修成什么结果,要修到哪个地步?”

  “唔,好像好没有认真想过。”

  “人做事,都是为了一个结果,不论好坏,都要对自己有一个交代,否则,岂不是白费了心力,还不如做一个碌碌无为的常人。”

  上仙一阵冥思苦想之后,答道:“师尊,也许是我心智未开,我真的不清楚自己这一生想要修得个什么结果。明道子师父经常对我们师兄弟耳提面命,他说,修一身本事,就是要扶危济困,拯救苍生。”

  无根居士嗤之以鼻:“说得好听,一派胡言!”他说:“修道,为他人,是愚不可及,为自己,才是应作应为。”

  “怎么为自己呢?”

  “先要有一个志向,可大可小,小者,衣食无虞,特立独行,无人敢于惊扰。大者,敢把天地纳入胸襟,敢把天地据为己有!”

  “啊——”

  无根居士微微一笑:“你若有这般志向,师父愿助你一臂之力!”

  上仙瞠目结舌:“师尊,徒儿不敢妄想——”

  “有什么不敢想的!陈胜吴广尚且敢于喊出‘帝王将相宁有种乎’,你一个修行有道的青年才俊,难道还不如两个两个布衣草民?”

  “他们一呼百应,聚集起了众多兵马,才敢于与秦庭刀兵相向。我单人独马,手上无一兵一卒,哪里敢做此想?”

  “现在且不去想它,只管把我交给你的几支琴曲练得入木三分,到时候,我再慢慢地对你讲。”

  记得是一年之后,他把几支琴曲练得滚瓜烂熟。一个月白风清的夜晚,师尊背手听了一遍,面带笑容,微微颔首:“孺子可教也!不过,还差着几分火候。”他说:“你起来,且听师父来向你演示一回。”

  上仙把座位让给了师尊,师尊坐下,漫不经心信手弹来,先弹了《予夺》、《予取》、再弹《起阴》,琴声起处,月色苍苍,阴风惨惨,恍惚之间,十几个白色的人形,飘飘忽忽,从山野间飘忽而行,渐行渐近。师尊抬头看了一眼,换了《动魄》。人形飘飘然到了师尊面前,倒地跪成一遍。

  上仙十分惊骇:“他们是些什么人?”

  师尊头也不抬,嘴里轻轻吐出三个字来:“虚空人。”

  “虚空人?”

  “是啊,世界不仅是为生人所设,也是为虚空人而立。”他抬头看着上仙:“我来问你,这个世上,究竟是生人多,还是虚空人多?”

  “师尊,徒儿想要先请教:什么为虚空人人?”

  “生人有形,虚空人无形。”

  “那徒儿分明看见了他们有形。”

  “那是因为琴声令他们魂魄悸动,汇而成形。琴声还能感召他们,为生人效力,为生人搏命。”无根居士停止了弹奏,站起身来,挥一挥袍袖,那十几个虚空人悄然站起身来,像是被风吹得飘飘摇摇,升到半空,渐渐地隐去了。上仙的目光追着它们,久久地看,直到它们完全消失,还盯着虚空看着。

  无根居士在一旁问道:“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问你的话,这世上究竟是生人多,还是虚空人多?”

  上仙想了一想:“自然是虚空人多。”

  “不错,生人可以变为虚空人,虚空人却不能再成为生人,经年经月,历朝历代,累计下来,虚空人多于生人百倍千倍不止!”

  上仙频频点头:“对,师尊说得有理,世间虚空人肯定多得多!”

  “如果,能把众多的虚空人聚集拢来,供你驱使,为你所用,你说,天下还有什么事情办不到么?

  “为我所用?”

  “对,为你去shā • rén 放火,为你去攻城略地,为你去横扫千军,为你去所向披靡,为你去征服天下!”

  上仙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呆立着,痴傻了一般。他摇摇头:“师尊,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为何不可能?”

  “他们怎么可能听我调度?”

  无根居士抬手指指古琴:“有了它,他们自然会听命于你。服服帖帖为王先驱。”

  上仙如梦初醒:“就用《予夺》、《予取》《起阴》、《动魄》?”

  “对。”

  “可是,为什么师尊你一弹,他们就来了,而徒儿在此地弹了整整一年,他们并没有应招而至?”

  无根居士“哈哈”大笑:“那是因为你弹的,只有音,没有魂。”

  “怎么样才能有音有魂呢?”

  “功力到了那一步,自然就有音有魂了!”无根居士弯腰抚了抚琴,琴音悠悠,在月下萦绕:“功力到了,这琴也就有了魂魄,琴音一起,四周的虚空人身不由己,就要汇聚拢来,听你的指使。”师尊顿了顿:“如果再有一把剑,琴剑合一,更是无人能敌。记得以前我就对你讲过,不过此事一点也急不得,须要慢慢来,先把琴道练到巅峰,再用一把有魂魄的剑为它助力,那时候,要令天下虚空人为你冲锋陷阵,再把天下攫入掌中,不费吹灰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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