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仙说:“记得古人有云,瘟疫始于冬至,起于小寒,发于大寒,盛于春分,衰于春雨,灭于惊蛰。元非师弟是不是正是遵循了这个周律?”

  元非点头:“元丰师兄言之有理。”

  元乾知道上仙不喜欢有人叫他这个名讳,急忙对元非说:“元非师兄,上仙师兄从离开蟒山那一刻起,就不叫元丰了。”

  上仙淡淡一笑:“其实不关紧要,偶尔有人叫一声,还可以令我回忆起当年在蟒山的桩桩件件,也起一个鞭策之用,催我愈加地发愤图强。”

  元非说:“那老儿着实有些绝情寡义,好歹师徒一场,一翻脸,连他赐予的名字也不许再用,我就不理他,就是要叫元非,气气他。”

  上仙起身,从炉上提起铜壶,给元非和元乾杯里倒了热水:“算了,不说他也罢,说起他来,凭空让人不快。”

  “好在他现在已经成了蟒山林莽中的一股散气,聚不起形来,只要我们不踏入蟒山一步,他就把我们这些人无可奈何。”

  上仙可能是真的再也不愿意再提到以前他称为师父的那个人,坐下来,很快就改换了话题:“积硅步可以致天下。我先前也已经积起了不少步子,可是,追魂一碎,万事皆休。可叹我现在又成了一个不名一文的穷汉了。”

  元乾给他鼓劲:“重打鼓另开张!师兄,虽然追魂碎了,但是,我们现在又找到了元非师兄,可以说是如虎添翼,如龙随风。有他助力,何愁大业不成!”

  上仙笑着拍了拍元非的手背:“是啊,师弟,我们的指望就全在你的身上了。希望你拿出真本事来,日后若是大业成就,有你的一份功劳,自然咯,也有你的富贵荣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心之所向,随心所欲!”

  元非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不解地问道:“你们总说大业大业,来了这么些日子,我还不知道元丰师兄口中的大业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上仙于元乾相视一笑。元乾说:“这个大业么,一般人是想也不敢想,说也不敢说,但是,上仙师兄非比凡人,他得了世外高人指教,一心一意,要成就了这一番事业,才没有白白地在人世间走这一遭。”

  “师弟——,”上仙突然脸色一变,打断了元乾的话:“不要信口开河,哪来的什么世外高人。明明是被明道子所逼,被他百般的威逼,把我逼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我才起了这个念头。”

  元乾呆住了,看了上仙一阵:“哦,哦哦,我是胡说的。”

  元非冷眼看看二人:“你们说的什么?我问的是何为大业,你们怎么又扯到什么世外高人上了,我真是越听越糊涂。既然要我助力你们,怎么的,也应该叫我知道知道你们口中的大业究竟是什么吧。”

  上仙沉吟一阵,抬起头来,看定了元非:“元丰师弟,我相信你,才让元乾把你请到了我的千竹苑里来。既然来了,肯定诸事都不能瞒过了你,实话对你说吧,这个大业,就是天下!”

  “天下?”

  上仙肯定地点点头:“对,就是天下!”

  元非似乎不认得上仙了,呆呆地看着他。看了一阵,突然哑然失笑:“元丰师兄,人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你我几十年不见,想不到你这里头——,”他伸手拍了拍上仙的胸膛:“装进去了一颗大得看不见边际的心!”

  “人心可小,也可大,小的,只能装下一己一身,大的,就是无穷之大,不装天下,又何苦要如此之大!”

  元非摇头道:“生而为人,吃,不过一日三餐,宿,不过一房一床,要这么大的天下来又何用,倒还添了数不清的麻烦。”

  元乾笑道:“如师兄这么说,天下哪里来这么多的纷争。争来争去,还不是为了天下。你看历代皇家,为争一个王位,唐有玄武门之变,宋有烛光斧影之疑,你杀我,我杀你,那个武曌则天,甚至于杀自己亲生的骨血。原因只有一个,天下是普天之下第一至宝,所以才引得一代代龙争虎斗,你死我活!”

  上仙声色不动地说道:“说一千道一万都是白说,只有坐上去了,才知道那个位置的至尊无上。”

  元非定睛看了上仙许久:“我想不出来,你在蟒山,不多言不多语,足不出户,埋头于书卷,跟着师父习练琴道,白天弹,晚上弹,从不辍止。后来,又得了师父亲手为你制成的一把古琴,你如获至宝,跑到蟒山后山上去弹奏,不知是怎么一回事,越弹味道越是不对头,师父生了气,才把你逐出了蟒山。我们好像也是受了你的牵连,被师父看不惯,接二连三地被赶下了山,只留下了元振他们三人跟着他。”

  上仙不接元非的话,反而问道:“师弟在蟒山也是循规蹈矩,为什么后来练起了虫道,惹得明道子怒气大发,跟我们一样,被逐出了师门。”

  “我么,说来话长。”

  上仙和元乾异口同声:“愿闻其详。”

  元非却不愿多说:“算了,不说也罢!”

  元非说:“听师兄说起过,看了世上人太多,人挤人,人挨人,人一多,什么都要争,争得头破血流,争得烽烟四起,尸积堆山,血流成河。人少些,万事无忧。思来想去,只有习练虫道,随时来一场瘟疫,世上才得清静平和。”

  元非说:“是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