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开了,雪遇刚想提醒小雨,她却已经揭开了锅盖,把挂面下到了锅里。然后,对雪遇说:“雪遇哥,火可以小一点了,我要煮荷包蛋进去,火太大,就把荷包蛋冲得不成形了。”
“好。”
雪遇几次想开口问问小雨,她究竟遇到了什么事,什么人,为什么好端端地会失去双眸?看小雨的神情,她分明是在故作轻松,故作无所谓。可是,深藏在心中的苦痛究竟有多么摧残她,折磨她,也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了。即使是问她,她也可能像对秦爷爷一样,一字不吐,隐瞒真情。她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呢?雪遇想不明白,又偷眼去看小雨。虽然知道小雨看不见,但是,他还是不能长久地正视她,只能偷偷地眇上一眼,很快就把目光移开。小雨越是表现得云淡风轻若无其事,他心中就越是肝肠寸断痛苦难耐。
小雨把鸡蛋磕破下了锅,屋里弥漫着浓浓的香气。雪遇又加了一把火,小雨感觉到了他的动作,说道:“雪遇哥,这把火烧完了,就可以撤火了。”
“好。”
小雨摸到了碗柜跟前,拿出了几个碗,把面条挑进了碗里,她打了四个鸡蛋,两个碗里一碗两个,另一只碗里只有面条。雪遇趁她转身去拿筷子,把没有鸡蛋的那个碗换了一个位置:“小雨,我给秦爷爷端过去吧。”
“好,小心点,别烫着了。”
回到灶屋里,小雨递过来一双筷子:“雪遇哥,快吃吧,你一定早就饿坏了。”
“小雨,你也吃。”
端起碗来,雪遇才发现小雨把碗又换了,碗里还是有两个鸡蛋,他不由分说,把这个碗塞到了小雨手上:“小雨,这才是你的。”
小雨一笑:“是你的,雪遇哥,我不喜欢吃鸡蛋,天天吃,都吃腻了。”
“小雨,我在那边,也天天吃鸡蛋。”
“我不信,你跟爷爷,只在深山里转,哪里来的鸡蛋吃?”
“我跟你说过,我收了一个徒弟,他家里十分富有,经常把送鸡蛋给我和爷爷,一送,就是好几百个。”
说到了谢飘平,雪遇不由得想起了他的那个打算。看来,如今已是不可能了。今后,小雨怎么办呢?这个事情真的是需要好生思虑一番的。今后,是绝不能让小雨独自一人过活了。
小雨突然开口了:“雪遇哥,爷爷他真的很好么?”
“真的很好,我没有骗你。”
“哦,那我就放心了。”
小雨幽幽地说:“雪遇哥,你刚进门来的时候,我——我对你不客气,你生我的气没有?要说老实话哟,不能说假话。”
“哦,开始时是有点生气,想不明白你怎么突然就变了,变得我都认不得你了。我气得都想马上离开了。幸亏我没有拔腿离开,不然的话,我还不知道你——你已经成了这个样儿。”
“雪遇哥,你在门口顿脚,我就听出来了,是你来了。”
“我也知道,你为什么对我不客气,你是怕我知道你出了事情,为你担心,所以就想方设法地要赶我走。”
“我——我真的不想让你知道,我——我成了一个个瞎子。”
“小雨——,”迟疑了一阵,雪遇还是把一直想提出的问题问出了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
小雨有一下无一下地挑着碗里的面,神色落寞。她说:“就是不小心碰到了柜角上,把眼珠儿戳破了。”
“小雨,你叫我说老实话,你也应该对我说实话。”
“我说的,就是实话。”
“我不信。”
“为什么不信?”
“因为,不可相信!”
小雨低下头去,过了好久,她才幽幽地说:“事情已经成了这个样子,再说,也于事无补了!”
“一定是有人害了你!”
“没有,雪遇哥,是我自己不小心害了自己,你不要乱猜疑。”
“我想不明白,他害了你,害得这么惨,你为什么还要为他打掩护?你告诉我,他是谁,我一定要为你讨回公道!”
“真的没有人害我,只怪我自己。”
雪遇放下碗筷,走到小雨面前,双膝跪地,双手把住小雨的两臂:“小雨,你还把不把我当成你的兄长,当成你的亲人?!”
小雨抬起头来,两行清泪,顺着她空洞的眼眶慢慢地滚落出来:“雪遇哥,天塌了,地陷了,我也只认你这个亲亲的兄长,只认含辛茹苦把我养大的爷爷!”
“那你就该对我说实话,到底是谁害了你?”
小雨又低下了头,眼泪无声地落进她端着的碗里。良久,她才低低地说:“我不能告诉你。”
雪遇心急若焚:“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只能对你说:是我自己愿意的,是我自己愿意把眼珠儿剜出来,怪不得别人,要怪,只能怪我自己。”
“小雨!”
听了这一声痛彻心扉的呼唤,小雨再也把持不住自己,她把碗筷一扔,一头扑进了雪遇的怀里:“雪遇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