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颐安的那一瞬间,绿英儿就知道她的计策落了空。也不知道是百蛊箱里的疫气没有效用,还是细小雨压根就没有把它打开。她担心的是,一旦上仙和元乾知道了百蛊箱已经不在原地了,会不会怀疑到她的身上。看上仙爷爷的样子,在他的下一步计划中,百蛊箱占据了一个重要的位置,他将要充分地利用它,达到他的目的。如今百蛊箱消失不见了,他的计划又将陷入困境,而自己当天下兵马大元帅的梦想也要随之而落空。想到这里,绿英儿不禁十分后悔,早知如此,就不该打百蛊箱的主意。而事到如今,又如何度过面临的难关呢!说一千道一万,只有找回百蛊箱,管它里头的疫气有用没用,先埋到土里,过了上仙这一关再说。
白天不好离开千竹苑,只有等到夜深人静时才好行动。绿英儿在房里坐卧不宁,好不容易熬到了天黑。千竹苑里,灯火渐渐熄灭,只有几盏风灯,立在竹林之中,夜风拂过,竹影飒飒,在灯光中摇曳。每天在亭子里待到三更时分的上仙爷爷也早早地回了他的住房,元乾爷爷一向习惯于早睡,他就住在绿英儿卧室的右边,侧耳听听,门里鼾声如雷,爷爷睡得酣沉。绿英儿放了心,把几件衣物作成人形,扯开被子盖上。再从墙上摘下神龙剑,背在背上,然后,蹑手蹑脚地出了门。
绿英儿心急如火,踏着起伏的波涛过了河,径直到了秦家草药铺门前,捏起粉拳捶打门扉:“开门,开门!”
小雨从梦中惊醒,披着衣裳到了店堂。她听出了门外是绿英儿的声音,想了一阵,坦然地打开了门:“不要喊了!”
绿英儿蛮横地说:“你把东西交出来,我就不喊了。”
小雨叱责道:“夜深人静,闹得四邻不安,还有我爷爷,一直咳得睡不着,好不容易才入睡了。你深夜上门吵闹,到底安的什么心!”
“我已经说了,把那一件东西交出来!”
“啥东西?”
“就是那一样东西。”
“恕我记性不好,绿英儿小姐,你倒是来过几次,每次都是打着空手,我实在是记不得你曾经拿过什么东西来我家药铺了。”
绿英儿一把揪住了小雨的衣领:“你个瞎子,不要在我面前装模作样,今天不交出来,我要了你的狗命!”
小雨冷冷地说:“我已经是个瞎子了,活着,也是生不如死。命不值钱,你要,就拿去吧。”
“少废话,把东西交出来!不然,我就点火烧了你这个药铺,叫细春雨和你的那个什么爷爷一起葬身火海。”
“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不许你伤害秦爷爷和春雨!”
绿英儿“嗖”地抽出神龙剑,把剑锋抵在小雨的脖颈前:“我再问你一遍,你交不交出来?!”
“你要我交什么?”
“就是百蛊箱!”
“什么百蛊箱?我没有见过。”
“细春雨拿来的,那个白铁打成的罐子。”
“春雨?她什么时候来的?我已经十几年没有见过她的面了。”
“你撒谎!就是三天前,我亲自送她过的河,她随身就带着那只百蛊箱。”
“百蛊箱?”
“对,就是百蛊箱!”
“里面装的是什么?”
“哼哼——”,绿英儿发一声冷笑:“我不信你不知道。”
“我怎么就会知道?!”
隔壁,传来了一声狗叫,接着,远远近近十几只狗子接二连三地吠叫起来。绿英儿四下看看,改变了主意。她收起了神龙剑:“我来得着实有些突然,也不该一见面就威逼于你,我处事不周,我们还是好生来说说吧。”
“说什么?”
“你矢口否认,这一点也不奇怪。我想了一下,你大概是想要得些好处,才肯交出百蛊箱。”
“随你怎么想。”
“小雨姐姐——,”绿英儿缓和了口气:“我们还是来谈谈条件吧。”
“你说,我听着的。”
“不急,我们进屋去慢慢说。”绿英儿想从小雨身边挤进门去:“小雨姐姐,我们进去,坐着说话不好么。我来了,你水都不让我喝一口,座也不让一个,这不是待客之道呀。”
“要说,就在这里说,免得吵醒了秦爷爷。”小雨摸索着搬出一张椅子:“请坐,水么,没有烧,你要喝,自己到缸里去舀。”
绿英儿坐下,拉着小雨也坐:“你也坐下,坐着说话,火气没有那么大。”
“我不想坐,站着听你说,听得清楚些。”
“那我就说了。小雨姐姐,我生来不喜欢绕圈子,有话就直说,所以刚才多有得罪。现在,知错了,不该这样对你。”
“你怎么对我,我都不奇怪。”
“我向你谢罪,从今以后,再也不对你逞凶发狠,我们做好姐妹,比亲生的姐妹还要好百倍。”
小雨默不作声,她已经打定了主意,无论绿英儿怎么软硬兼施,她也不会把那个白铁罐子拿给她。她深知绿英儿的秉性,毒如蛇蝎狠如狼豺。她一定知道那个罐子里藏着了不得的东西,让春雨带来万古镇,就是想害她和春雨的命,却丝毫不顾忌会连带着害死秦爷爷,还有万古镇的乡亲。她也一定知道,如果疫病发散开去,害死的人岂止成千上万。方圆数百里的人都可能死于非命。深更半夜来讨要百蛊箱,不知道又打的是什么主意,毒心毒肠,跑不了又是为了害人。百蛊箱到了她的手里,必要惹出一场塌天的大祸。不给她,她绝对不可能放过自己。小雨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担心,唯一担心是是风烛残年的秦爷爷,为了逼自己交出百蛊箱,绿英儿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放火烧房子绝不是一句威胁的话。如果是连累了无辜的秦爷爷,纵使是自己身死九泉,也将留下无限遗憾。怎么样才能让秦爷爷躲避横死,小雨心中百折千转,纵横盘曲,想了一种又一种方法,又一样又一样地否决掉:绿英儿不是那么好骗的,要想骗得过她,必须要有充足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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