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上仙的门生叫起时,已是晨光熹微。雪遇对镜照照,还是满脸青紫,面皮肿胀。他说:“你们前面带路,我眼睛肿着,有些看不清楚。”

  “是,颐安公子,这几日,你只管动口,我们动手,保证把上仙大人服侍得挑不出毛病来。”

  “那我就心安了。”

  亭子那边,射出一道灯光,隐约地,还有说话声传来。门生说:“上仙大人和元乾大人都已经在亭子里说话了,想必是早已起身了。”

  “先服侍他们洗漱,再去两个人到厨房搬早餐过来。”

  “好,颐安公子。”

  到了亭子前,雪遇站定,躬身道:“上仙爷爷,元乾师叔晨安。”

  元乾一眼扫过来:“咦,颐安,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这副模样?!”

  上仙也向着雪遇看过来:“颐安,怎么回事?!”

  雪遇躬身、低头,说道:“昨晚奉了爷爷之命,再去万古镇寻找细春雨,去了秦家药铺,屋内空无一人,颐安只好返回到渡口,正要踏波过河,突然有一人不知从哪里闯了过来,不分青红皂白,一把抓住颐安的领口,举拳就打,颐安因猝不及防,连连被他打了几拳在脸上。”

  “那人是谁,为什么打你?”

  “我醒过神来,抓住了他的手,质问他为什么打人。他说:打的就是你!我等了你好几天了!你方才是不是去了秦家草药铺?我说:去了又怎样?他又问:你是不是从千竹苑来的?我回他:是又怎样?他一听,恨恨地说:秦家爷爷和细小雨怎么得罪了你们,你们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加害于他们?!把人逼死了不算,你还上门来窥探,老天有眼,让我遇见了,好好,好——,明年今天,就是你的周年!”

  上仙冷着脸问道:“你看清没有,那人长什么模样?”

  “个头与我一样高,身材也差不多。争斗中,一道波光射在他脸上,我晃眼看见,觉得他样貌也与有些我相仿。”

  上仙与元乾对看一眼,又同时发问:“后来呢?”

  “我拼命与他厮打,最后腾出手来,拔剑在手,他一看,知道敌不过我,骂了几句,就抽身走了。”

  上仙提着袍襟,走下了台阶:“颐安,我看看你伤得如何?”

  雪遇的心一阵狂跳:“爷爷,不需担心,只是点皮肉伤,不碍事的。已经用了药,过个三五天就好了。”

  “看你满脸是伤,还说没有大碍!来,让我好生看看。”

  雪遇只好半蹲着,让上仙揭开他脸上包的布条。上仙大概是真的心疼了,眼睛只盯在雪遇的伤口上,还用手轻轻地按按:“痛吗?”

  “不痛,爷爷。”

  元乾也下了台阶:“颐安,既然受了伤,就回去歇息吧。”

  “不,我还要贴身服侍你们。”

  上仙摇摇头,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算了,这几日你就不用过来了,在你房中好生养伤吧。”他叹道:“颐安哪,还是功夫不到家呀,练了这么多年,被人突然出手打伤,毫无招架之功,还让他从从容容地跑了,你呀你!”

  “爷爷,日后我再努力就是了。”

  “去吧。”

  雪遇回到房中,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了地。上仙几乎贴到了他的脸上,也没有看出来异样,这么说来,自己成功地骗过了他。接下来,该去接近绿英儿,想办法从她口里问出春雨的下落。找到了春雨,就能找到小雨。只要能如愿,纵使是千难万险,也心甘如怡在所不辞。

  “咿呀”一声,门被人推开了,一个苗条的人形闪进门来:“颐安,听说你被人打得好惨,我来看看你。”

  不消说,来的就是绿英儿了。雪遇急忙坐起:“谢谢你的关爱,绿英儿小姐,你是幸灾乐祸来了吧。”

  “怎么会呢?颐安哥哥,虽说我们那天有点小误会,我差点要了你的命。但是,既然同在一个千竹苑,怎么说,我们也还算是一家人不是。”

  “哼哼,谁要谁的命还不一定呢!”

  “你不服气?好,等你好了,哪天我们再来比试比试。”绿英儿走到了床边一看:“呀,果然伤得不轻,脸都肿成个紫茄子了!”

  “滚开!”

  绿英儿非但不滚开,反而走得更近,几乎凑到了雪遇的脸上,一双吊梢眼绿光莹莹,盯着雪遇看了又看:“颐安,是不是那个雪遇把你打成这样的?”

  “我不知道,我也认不得哪个是雪遇。”

  “我猜,肯定是他。”

  “你怎么知道?”

  “哼哼,天底下,没有什么事能瞒得过我绿英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