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步乱走,雪遇走到了河边,上了一座石拱桥,抱膝坐在石栏杆上,看着一轮下弦月落在水中,被粼粼波光摇曳得不成形状,时而圆时而扁,时而分开时而聚合拢来。心中长吁短叹,绞尽脑汁,想下一步到哪里去寻找小雨和春雨。想着想着,一阵困意袭来,他入了梦乡。

  “雪遇——,雪遇啊——”

  耳畔有人轻声在叫他的名字,雪遇睁开眼睛一看,月光下,站了一个中年妇人,穿戴雅致,浑身披着月华,静静地看着他。

  “你是——?”

  “雪遇啊,你再仔细看看,看你能不能认出我来。”

  雪遇站起来,揉揉眼睛,再一细看,那妇人的面庞似曾相识,但是,一时又想不起来她究竟是何人,怎么会半夜三更出现在这人迹罕至的并水河边,一声声亲热地叫着自己的名字。

  那妇人又说话了:“雪遇,真的把我忘了么?”

  雪遇拼命地在记忆中搜索,终于,他想了起来,但是,他还是不敢相信,会在这里与她相遇。不过也并不奇怪,她本来就是并州人,这里,就是她的乡土。他说:“你是伍婆婆?”

  伍氏的语音里带了几分哽噎:“雪遇,你还记得我?!”

  “记得,怎么会忘了你呢,我和小雨还有春雨,永远都不会忘了你的。”

  “好孩子啊,伍婆婆也永世难忘,在近山村,跟你们在一起的时候,是伍婆婆最快乐的时光。”

  说着说着,伍氏突然跪在了雪遇脚下:“雪遇,伍婆婆对不起你们,伍婆婆干了一件丧尽天良的坏事,伍婆婆不是一个好——好虚空人!”

  雪遇大吃一惊,急忙伸手去搀扶伍氏:“伍婆婆,你怎么了,快告诉我,怎么一回事情!”

  伍氏泪流满面:“雪遇,你听了,千万不能恨伍婆婆,伍婆婆实实地是出于无奈,但凡有一点办法,伍婆婆也不会干这件事情的。”

  “伍婆婆,你快说,究竟出了什么事?”

  “我——我带着上仙,去了水云天!”

  “啊!你说什么?”

  伍氏哽噎着,一字一泪:“我——我带着上仙,去了水云天。”

  一待听清,雪遇一把抓住了伍氏的双手:“我爷爷呢?!”

  “被——被上仙带进了千竹苑!”

  雪遇只觉得浑身瘫软,无力地放开了伍氏的手:“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你不该呀!”

  伍氏哭到在地:“雪遇啊,我是实在没有办法啊,他说,如果我不带他去,他就要把什么百蛊箱里的疫气放出来,并州三十万人,十停要死七、八停!我万般无奈,只得——只得——只得听他的了。”

  “百蛊箱?”

  “对,他就是说的这么个名字。”

  “他骗你的,百蛊箱现在是在小雨和春雨手里的!”

  “啊!”伍氏如同大梦初醒,狠命地捶打着自己的胸膛:“我太傻了,他说什么就信什么,我真的是不该呀!”

  雪遇急火中烧,脑袋里“嗡嗡”作鸣,一转身就要冲下桥去,伍氏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襟:“雪遇,你要去哪儿?!”

  “去千竹苑,把爷爷救出来!”

  “雪遇,你听我说——,”伍氏拉着雪遇的衣襟不松手:“不能过激,过激了,反而害了邰振子老先生!”

  “千竹苑里是些什么人,你难道不清楚,一窝子虎豹狼虫,shā • rén 不眨眼,爷爷落到他们手里,能有个好?!”

  伍氏抓着雪遇的衣襟,缓缓地跪下:“雪遇,这些我都知道,干了那件事情,我良心不安,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一到夜里,就四处游荡,想找到解救他的办法。没想到遇见了你,高兴得不能自已。可是,我要对你说明白,雪遇,邰振子先生现在并没有生命危险,上仙抓他进千竹苑,是有事要求他。”

  “求我爷爷什么?”

  “我也不甚了了,好像是要请他帮忙做什么东西。既然如此,一时间,他还不敢害你的爷爷,倒是小雨和春雨——”

  “小雨和春雨怎么了?”

  “一对稚龄女儿,漂泊在外,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事情,再说,你说百蛊箱在她们手上,那就更要尽快地把她们找到,不然,我只怕有更大的灾难要降临到她们身上。”

  雪遇冷静下来,想到临行之前,爷爷也是如此说,因为百蛊箱在小雨和春雨手上,爷爷更着急要尽早找到她们。胸膛中的怒火渐渐地低了下去,他说:“伍婆婆,你放开手,我不去千竹苑了。”

  “你去找春雨和小雨?”

  “唔。”

  伍氏松开了手:“雪遇,我跟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