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仙没有说话,眼睛里却满是振奋,激动,似乎元乾所描述的那情那景已经历历出现在眼前。

  元乾又说:“兄长,说到这里,我倒又想起了一件要紧的事。”

  “师弟请讲。”

  “我是说,兄长应未雨绸缪,先要找到一个能唤起众多虚空人的地点,到时候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事半而功倍。琴曲一响,长剑一挥,瞬目之间,就能出现一支大军。而不用到处奔走,到处去召集虚空人,又耗时又费力。”

  上仙颔首道:“师弟不许多虑,这个,兄长心目中早就有了目标了。”

  “在哪里?”

  上仙眨眨眼睛:“师弟请少安毋躁,到了时机成熟之时,自然你便知晓了。如今,天机不可泄露,恕师兄暂时不能奉告。”

  元乾知趣地说:“师弟省得了。”

  第二天一早,上仙和元乾一起到了山洞里,后面跟着一个门生,手上捧了一个锦缎包着的物品。上仙似乎完忘记了昨天的不痛快,满面是笑,一走进山洞,就拱手问候:“见过师兄,昨天晚上睡得还好吧?”

  邰振子淡淡一笑:“多谢垂问。我这人没有择席的毛病,屋里睡得,洞里亦睡得,既来之,则安之,不管在哪里,都睡得酣沉。”

  “那就好,那就好。”

  其实老者昨晚几乎一夜未眠,思绪起伏,心绪万千。上仙为什么急于做成这架古琴,说是为了忆念师尊,鬼都不信。那又是为了什么?下了蟒山之后,他野心日渐膨大,以至于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要制成古琴,不必说,也是为了使他的野心成为现实。为他造了琴,无形中就成了他的帮凶,不为他造,必死无疑。邰振子倒是希望一死了之,一了百了,既使上仙制琴的希望落空,又全了自己的名节。然而,还有重要的事情没有向雪遇交代,他还不能匆匆离去。雪遇不知情,就不能以一己之力,阻止上仙施展谋略,谋取成功。究竟如何办才好,还没有等他拿定一个主张,上仙和元乾就笑吟吟地来到了面前。

  元乾也致以了殷殷的问候:“大师兄昨日面带倦容,今日来看,神清而气爽,看来大师兄果然是睡得安好。这我们就放心了。”

  上仙示意门生把锦袱放在了桌上,命他打开来:“师兄,我把血沉木拿来了,请师兄一观,看可不可用?”

  老者走到桌前,低头一看,那段血沉木大约有四尺长,宽度、厚度也十分相宜。纹理细腻清晰,那红色深深深入木质纹理之中,仿佛是天然自带而来。以指尖轻轻弹击,隐隐有金石之声。不由暗暗在心中赞叹:好木,好木,不愧是蟒山之奇珍,蟒山之至宝,只可惜落到了上仙的手中。

  上仙急不可耐地问道:“师兄,怎样?”

  老者点点头:“不错,一看就是极品。我跟着师父制琴数年,这样的血沉木,只见到过两次。”

  上仙和元乾对看一眼,心中都十分欣然。上仙又问:“能制成一架好琴么?”

  “能。”

  上仙又看看元乾,发现元乾也在看他,两人会心地微微一笑,以为大事谐也。出乎于他们的意料,邰振子不但没有挑三拣四故意刁难,反而是一口说定能制成一张好琴,看来他也是个识时务的人。

  上仙又问:“需用多少时间,师兄能估计一下吗?”

  邰振子闭目思索了一阵:“至少需用十个月。”

  “这么久啊。我虽然没有制造过古琴,但是,自从上蟒山之后,一直在用,知道这琴其实并无多少复杂之处,不过就是对应了天圆地方,人身的头、颈、肩、腰、尾、足而已,雕一雕,刻一刻,粘合起来,琴体就大功告成,再装上琴弦,就是一张古琴了。”

  元乾插嘴道:“上仙师兄并不求琴音优美,琴声入耳,只要能成曲调,而后再慢慢调弦,也就是了。”

  邰振子抚着血沉木,说道:“这制琴并不是你们想象的那么简单,这血沉木亦不同于其他制琴常用的桐木、杉木。轻而脆,韧而强,稍稍用力不当,就会断裂开来,因此,每下一刀,都必须看准了,拿稳了,慎之又慎,用力大了不行,轻了也同样不行。还有,琴体制成了,还要有琴弦,不然,古琴焉能发音。一般的蚕丝易断,无柔性,须得我亲自饲养的春蚕吐的丝,方能合用。春天方可养蚕,得了蚕丝,还要泡三月,摷三月,一步一步地来,一点也急不得。”

  说到这里,邰振子抬头看一眼上仙和元乾:“如果你们急着要,我就不敢下手了,我本来就年老体衰,精力不济,兼之老眼昏花,时有视物不清,一旦出了错失,我倒没有什么,就是可惜了这块木头了!”

  上仙沉吟一阵:“既然请来了师兄,自然是相信师兄的能耐,好,你说十个月,就是十个月。但是,须要师兄下个保证,十月之后,必须要让我们见到新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