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乾尽心尽职,每天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往后山,看视邰振子制琴的进度如何。就在颐安进洞之后的第二天,他到达的时候,隔了十几丈远,就听见洞里传出了锯木头的声音,“嗤嗤拉拉”的,一声接一声,听得出来,做工的人很卖力气。

  进去一看,颐安正用一把锯子在锯血沉木,把它一分为二。血沉木很硬,颐安锯得很费气力,锯几下,就歇一歇,老者在一边帮忙,两只手把着血沉木,一边仔细地看着,提醒颐安不要平着用力,如此,才能使锯口平直。看见元乾进来,两个人只是点点头,又聚精会神地做工了。

  元乾问道:“大师兄,你把血沉木一分为二,如此说来,琴面和琴底你打算都用血沉木?”

  “然也。”

  “这样,托音好不好呢?”

  “血沉木坚而韧,厚而实,不论做琴面或是琴底,都是绝好的材料。你早先不是曾经说过嘛,不管音质怎样,只要能成曲调就行。另找琴底,还要耗时耗力,不如就用现成的血沉木,省了多少气力。”

  “唔,还是师兄虑得周全。”

  颐安埋头锯着血沉木,十分使力,凛冬天气,洞中寒气阵阵,他的额头上冒出了点点汗珠。老者说:“颐安,累了就歇一阵吧。”

  “邰振子先生,我不累。”

  元乾啧啧夸赞道:“不要看颐安平时像个公子哥儿文弱书生,做起事情来,还有一把好气力。”

  老者看一眼颐安,说道:“幸亏有颐安助力,不然的话,我拿着这铁一般硬的血沉木,还真是没有办法。”

  元乾点头笑道:“回去跟上仙师兄说说,你们如此卖力,餐食一定要丰盛,才好有气力做事不是。”

  颐安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告诉上仙爷爷,肉要烧得烂一些,否则邰振子先生吃不动。”

  老者却说:“我已经说过了,胃口弱,吃不得大鱼大肉,吃了,反倒不舒服。饭食要尽着颐安的口味,他喜欢吃牛肉,大块大块地切了,卤上一卤,每顿有二两酒,吃了,才有气力,锯木,打孔,钻眼,都需要手力,这些活儿,就靠他了。”

  颐安听了,停下手上的活儿,问元乾道:“元乾爷爷,我走了,你们每天还给元非师爷送酒不?”

  元乾含含糊糊地说:“这个嘛,需问照料他的十人队头儿邱应雄了。是他每天给元非送饭送水。”

  老者把锯子拿过来,锯了几下,却被颐安抢了过去:“这是我的事情,邰振子先生你不能越俎代庖!”

  “好好,好。”把锯子还给了颐安,老者对元乾说:“我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既然元非在千竹苑里吃闲饭,不如让他到这里来,好歹他也在蟒山上待过几年,耳濡目染,不说下手帮着师父做过,但是,起码是亲眼见过的,来这里也能搭一把手,一个人不如两个人,两个人不如三个人,人多了,做起事情来自然就快了。你们不是想早日得到古琴么,他来了,多一个人,进程肯定要加快的。”

  元乾摇头道:“那不行。”

  “为何不行?”

  “他来了,只能添乱,而帮不了你任何忙,大师兄,还是不要打他的主意了,实话说,就是想要帮忙,他也没有那个能耐了!”

  元乾走了,老者忍不住问颐安:“颐安,能告诉我吗,他最后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就是说元非想要帮忙,也没有那个能耐了?”

  闷头锯着,颐安似乎没有听见老者的话,也不抬头,也不开口。老者追问道:“颐安,你倒是说话呀!”

  “元非爷爷的左臂没有了。”

  “没有了,是被元乾他们砍了?”

  “不是,听元非爷爷说,是他自己砍断了的。”

  “真的是疯了,癫了,完全失去心智了?好好的一个人,他自己为什么要砍了自己的左臂?”

  “元非爷爷说,是为了挡住疫气溢出百蛊箱。”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情?”

  “他说,大概是绿英儿潜进了关押他的房子,打开了百蛊箱,眼见得一股黑烟飞了出来,元非爷爷知道是疫气出来了,为了把它堵回去,他砍断了自己的前臂,还是没有能挡得住,他只好再砍了一截,才把疫气堵了回去。”

  “如此凶险,令人毛骨悚然!”老者又问道:”是不是只有人血,才能阻止住疫气外溢?”

  “元非爷爷是这么说的。”

  “那,他还说了什么,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完全地使疫气失了效用,让它不能再危害世人呢?”

  颐安的嘴张了几张,又阖上了。他不能违背了元非爷爷的叮嘱,把这个只有他们两个菜知道的秘密泄露出去。

  老者看看颐安,看出他有话藏在心里。他没有再追问下去,并不是他不想知道,而是以为直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真正得到颐安的信任,没有真正进入到他的内心世界。再追问也无益。

  接下来,颐安闷着头锯血沉木,很少再开口说话。两个人各做各的,只是用目光和手势交换着想法,交换着心思。洞里除了“呼呼哧哧”锯木头的声音,再无其他的声响。在洞外专事监视他们的两个上仙门生还以为有了什么不对头,再三探头探脑地到洞口来看,见两人埋头于做事,就缩回头去,不再理会。

  自从颐安离开,元非又开始了他每天的功课,从天亮骂到夜半,带着连颐安也骂了:颐安,你个没有良心的,你是进来打探我的底细的吧,突然地来了,又突然地走了,你跟你那个什么劳什子爷爷一样,鬼头鬼脑,不是个好人!千竹苑里整天回荡着他那高亢又从不疲倦的声音,让人听了,五心烦乱,六神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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