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山杜鹃鸣叫的时候,雪遇回到了水云天。
小院的门半敞,老者的拐杖还倚在门边。打开门锁进到屋里,窗明几净,被褥叠放得整整齐齐,灶屋的案板擦得发亮,锅碗瓢盆归置得井井有条。不用说,这是春雨一手操持的结果。
想到春雨,就想起了小雨,想起了爷爷。他们置身狼窝虎穴,生死未卜,自己身为七尺男儿,却束手无策,不能出手搭救。雪遇恨恨地捶打了几下自己的脑袋,恨自己无能为力,恨自己功夫不到家,不能战胜仇敌,救出爷爷和小雨,只能枉自嗟呀,枉自叹息。下狠手捶打了几下麻木的脑袋,丝毫没有解除掉心中难言的惆怅,反而更加地沮丧,更加地彷徨无计。
他走到院子里,坐下,怅然望着蓝天白云,听着杜鹃鸟声声啼血。低头再看自己的双手,两手空空,心里也是一遍空白。小雨和爷爷的身影不停地在脑子里晃过,他无颜面对,只能把头深深地埋在两膝之间,一声又一声地呼唤:爷爷,我怎么办?你走了,我就没有了主心骨,只能靠我自己了,可是,遇事有你在背后当靠山,我才有能耐应付一切。你突兀地走了,我就像是一个刚刚断ru 的虎仔,这个时候,才知道自己是多么的无助,又是多么的孤独!
老者飘然地来到了面前:雪遇,不要把自己想得这么可怜,做人的道理,尚武的精气神,我都教给了你。我独创的武陵剑,也倾囊传授给了你,这就是你立世的资本,这就是你闯荡世界的本钱。我知道,你能行,一定能行。上仙他们太强大,你孤掌难鸣独力难撑。你要跟他们斗,胜算能有几成,你没有丝毫把握。但是,不要泄气,更不能退让,不能让我失望,我等着你来搭救我和小雨。
雪遇在心里说:爷爷,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曾一度觉得自己能上天去摘下星星,后来却发现自己缺少登天的梯子。现在才知道原来你就是我登天的长梯,你不在身边了,我就只有在原地打转了。我不甘心,我绝不会退缩不前,因为我自甘堕落放弃了努力,你和小雨就没有了生存的希望,我是情愿用自己的性命去换回你们的平安,可是,就是要用命却换回你们,也找不到地方,怎么办,怎么办?
老者慈爱地说:“不要急,雪遇,一急,就昏了头,找个地方静一静,好生想一想,怎么样提升自己,怎么样把强敌踩在脚下。想想我从前对你说过的话,总会找出你想要的东西来。”
雪遇满怀希望地问道:我想要一把趁手的长剑,爷爷,这么多年了,这个希望一直没有能实现。现在,我是出发去寻找一把宝剑,还是静下心来好好思考过去未来,你给我指一条路吧,爷爷。
老者沉默良久:静下心来,想一想,再把剑术好生悟一悟,我教给你的,只是皮毛,你自己悟出来的,才是属于你自己的东西,才是无价之宝。我们武林中人,派系林立,太极、武当、峨嵋,没有那一派是生而有之的,都是掌门人积前贤之遗留,再加上自己的累积,天长地久,才形成了各自的独门绝技。我的武陵剑就失之于粗放,而没有更加的精进,这是我终身一大遗憾。雪遇,爷爷寄希望于你,希望你悟出更精深的套路来,自成一体,自成一派,dú • lì 于世间,傲立于江湖,铲除豪强,扶助弱小,荡平天下邪恶,让世上蒸黎尽享太平。
雪遇抬起眼睛,望见东方云蒸霞蔚,托着一轮朝阳冉冉东升。爷爷的笑脸,就在那边云霞之中,旁边,是含情脉脉的小雨,他们一起看过来,似乎在说:雪遇,你一定能行,我们等着你,等着你来搭救我们,希望你早些来,快些来,我们望眼欲穿,我们日盼夜想,等着你来。
打定了主意,雪遇关上院门,腾身飞上了树巅,一路飞奔,远远看见了葫芦庄,才下到了地面上。谢飘平的那群猎犬大概是闻到了他的气息,窜出大门,一面吠叫,一面飞奔而来,跑到了雪遇跟前,连蹦带跳,绕着他撒欢。接二连三地蹦起来,非要亲一亲他的脸才作罢。
谢飘平跑出了庄院的大门,看到雪遇,大喜过望:“我说我的狗子怎么一下子都朝外头跑,原来是我的师父他回来了!哎呀,师父啊,你可把我想坏了,足足三个月,没有见到你了。”
春雨跟在谢飘平后面跑了出来,一边跑一边喊:“雪遇哥,雪遇哥,找到小雨姐姐了么?”
雪遇的脸色骤变,笑容像是被一阵大风瞬时之间刮跑了。谢飘平急忙拉拉春雨的衣襟:“不要问了,师父累坏了。”
春雨知趣地闭了嘴。谢飘平扶着雪遇说道:“走,师父,进去喝口水,有什么事情我们慢慢说。”
雪遇长出一口气:“春雨,伍婆婆来报信,说是她找到了小雨和秦爷爷,他们在并州开了一家医馆。等我紧赶慢赶赶了去——,”顿一顿,他说:“小雨不见了,秦爷爷也被人杀了,血淋淋地睡在床上。”
春雨的眼泪“刷”地下来了:“秦爷爷他不在了?”
“不在了。”
“是谁杀了他呢?他一个老人家,得罪过谁啊?”
谢飘平愤愤不平地说:“一定是那个绿英儿,她就是一个shā • rén 不眨眼的恶魔!总有一天,我要撕了她的皮!”
春雨期期艾艾地问道:“雪遇哥,小雨姐姐她又去了哪儿?”
雪遇难过地摇摇头:“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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