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过了两个时辰,小乙又来了,嘴里衔了一只野兔,轻轻地放在了巨石下面。抬头看着雪遇,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呜呜”地叫了两声。然后,在巨石前面蹲坐下来,目不转睛地看着雪遇,似乎在说:我给你送食物来了,以后,我不离你左右,照顾你的生活,你也好专心修习,不要为琐事分心。

  雪遇睁开眼睛,看见了小乙和它送来的猎物,他伸手摸摸小乙的头,笑着说道:“谢谢你了,小乙,捕到猎物,自己不吃,给我送来。但是,小乙,我不能领你的情,你把兔子带走,自己享用吧。”

  小乙不解地看着雪遇:为什么你不吃?

  雪遇说:“小乙,要炼成独门绝技,必须要空乏其身,祛除一切杂念,专心致志,把全部意念都集中到一处,方能悟出绝顶的道理,得到绝顶的技艺,而忍饥挨饿,就是第一道关口。这一关都过不了,就难说其他了。”

  小乙还是直直地看着雪遇:不吃东西,难道不会饿死么,我一天不吃,就觉得全身无力,连路都走不动了!

  雪遇笑笑:“只要用意念控制了全部身心,就不会感到饥饿了。我这也是刚刚悟出的一点东西,正在逼迫自己忘却身外的一切,你就来了,还带来了一只野兔,可惜的是,我不能让它填充我的饥肠。小乙,还是把它当成你的晚餐吧,美美地吃一顿,再找个地方好生歇息。”

  小乙甩甩脑袋:我还是不明白,你要提升自己的功力,为什么不进饮食,我以为,不吃东西,就练不成功夫。所以,雪遇哥,你要多多地吃,好好地吃,每天,我都会把猎物给你送过来的。

  雪遇指指自己的太阳穴:“小乙,一个最简单的道理,你懂不懂,肚子饱了,脑子就空了。”

  小乙好像想通了,轻轻地点点头。

  “好了,你走吧,以后,也不要来了,我要专心习练,你来了,反倒是打搅了我,分了我的神。”

  小乙又重重地点了几下头,衔了兔子,慢慢地走了。

  雪遇闭上了眼睛,再次入定。他努力地摒弃了一切杂念,使自己的大脑空空如也,好似一遍空旷的草原,一望无际,无边无垠。草原上好像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只看不清是什么种类的小生灵在一蹦一跳地奔走,渐渐地跑得远了,草原上归于了寂静。忽然,一只体型庞大的野兽跑了过来,它追逐的,正是先前蹦过去的小生灵。雪遇替那个小生灵着急,在心里无声地喊着:快跑,快跑!

  雪遇看清了,那只大兽正是小乙,它追赶的是一只野兔。雪遇的喊声没有帮到它,小乙飞奔着逼近,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住了野兔。抬起头来看看,嘴里叼着野兔,走出了荒原。

  心绪的清宁被打断了,脑子里不停地掠过小乙追逐野兔的景象。雪遇希望野兔能够脱逃,但是,最终,它还是落入了虎口。雪遇为野兔叹息,也为小乙辩解,小乙是不该咬死野兔,然而,不咬死野兔,它就不能生存。世上万物皆是如此,强大的,吞噬弱小的,弱小的,吞噬更加弱小的,一环扣着一环,环环相叠,环环相扣,世上才有万物生长,万物繁衍,万物繁茂,万物生生不息,万物延续不断。

  洞外,归巢的鸟儿一群群地掠过,叫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小乙追赶野兔的情景,彻底地扰乱了雪遇的心境。这时,饥饿感也一再地袭来,先是觉得肚子里头很空,空得如同置身的这个山洞,后来,又好像有人放了一把火,火在肚腹里熊熊地燃烧起来,只觉得肚子生疼生疼的,酸水一股一股地冒出来,雪遇强迫自己把酸水吞下去,一口还没有咽下去,又一口就冒了出来。

  雪遇下到地上,绕着洞内彷徨,竭力要把饥饿感从身体里祛除出去,再回到无我的状态。然而,这似乎很难办到,走了半个时辰,饥饿感更强更重,喉咙里似乎要伸出一只手来,把眼睛能看得见的能够充饥的都抓过来,塞进嘴里去。连冷冰冰的石头看上去也好像又松又软,散发出诱人的香气。就像是刚刚才出锅的高粱面窝窝头,吃在嘴里,说不出的惬意,有说不出的享受。

  夜幕沉沉,洞里一团漆黑,伸手不见五指。雪遇转了一个圈有又一个圈,已经记不得自己转了多少个圈了。洞外,山风呼啸,林涛怒吼,羊肠盘上上下下,风起风落,风行风过,把静夜搅得生气勃勃。

  老者飘然而至,慈爱地看着雪遇:雪遇,这才是第一天,接下来,日子还长,你能熬得过去么?

  雪遇毫不迟疑地回答:爷爷放心,我能!

  老者问道:还记得我以前再三地让你背诵过的那段孟子的话么?

  雪遇说:记得,爷爷,从小你就叫我背它,在你的耳提面命下,我可以说倒背如流,再过几十年也忘不了的。

  “好,背给我听听,看你撒谎没有?”

  “爷爷,你听好了:天降大任于斯人,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肌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

  “好,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此之谓也!”老者正色道:“雪遇,顶得起上天赋予的大任,不是饿几顿,出几身大汗,清空自己的心思就能办得到的,要吃的苦更重,要干的事更多,你须要估量了自身,能不能过了这如许多的关口,不负上天降到你身上的大任,顶得起天,立得稳地!”

  雪遇侃切地说:我尽力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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