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裴怡听言,只感觉似是一盆冰水被人从头顶淋了下来。

她强忍住有些颤抖的身躯,只深深地低着头,屏住呼吸,不敢再发一言。

而那宁高以却又命令道:“你,抬起头来!”

苏裴怡仍不敢轻举妄动。

柳菀在侧亦知晓此事的严重性,便抬起头,解围道:“宁公公好记性,那日便是小的为公公开的门。”

可那宁高以却不理睬,只看着苏裴怡说道:“我说的是你,给咱家抬起头来。”

无奈之下,苏裴怡只好缓缓抬头,用余光观测着宁高以的脸色。

见他眉眼怒色乍起,苏裴怡连忙急中生智道:“公公那日应是见过家姐,我们二人乃龙……一胞同胎,样貌相似。”

她说完,心中已是狂跳不已。

刚刚险些将“龙凤胎”这样的言辞说出来,届时便是这女扮男装之罪他们不罚,在皇城中自称“龙凤”之罪,也肯定难逃。

她小心翼翼地注意着宁高以的脸色。

可这宁高以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神色却看不出任何波动。

几许,他才轻笑了一声,说道:“这世间竟有如此神奇之事。随咱家进来吧。”

言毕,他便转身踏了寝宫。

苏裴怡这才暂时松了一口气,紧跟在裴礼身后,一同走了进去。

寝宫之内,每隔几步便站着一个垂眉低耳的宫女,一路排到内室。

而内室的床榻之外,拉着一道半透明的明黄色纱幔,隐约可见床榻之上躺着一个男子。

纱幔之后的床榻旁,尚有一衣着华贵的女子端坐。

“主子,胥语延求见。”宁高以恭敬说道。

那女子亦不言语,只轻轻颔首,宁高以便转身退下了。

苏裴怡初经此场景,尚有些不知所措,而身前的裴礼却已跪了下去。

见苏裴怡仍愣在原地,柳菀下跪之时连忙拉了拉她的衣袖。

她这才反应过来,跟着跪了下去。

虽然心中千万般不情愿,可而今却只能如此。

苏裴怡趴在地上,心中自我安慰道:都是前世的祖宗,就当祭祖保平安了。

裴礼此时恭敬说道:“草民胥语延拜见贵人。”

而那纱幔之后的女子沉默许久,才轻声说道:“你便是赵郡王举荐的那个胥神医?”

苏裴怡听言,只觉得混乱不已。

竟然是赵郡王举荐的裴礼?

他这是何意?

是求贤而不得,想故意让裴礼涉险;还是确实知晓裴礼医术了得,想以此邀功?

这个从未见识过的赵郡王,究竟是何立场,苏裴怡根本猜不透。

而裴礼却好似对这些了然于心,不卑不亢地答道:“草民只是略晓医术罢了,神医之说愧不敢当。”

那女子也不接应他的自谦之语,只说道:“起身吧。”

而于此同时,她亦起身,从纱幔之后走了出来。

苏裴怡站了起来,用余光向面前之人看去,这女子的容貌气质,却让她自愧不容。

面前之人,身着一件金色丝绸石榴褶皱长裙,其上绣着几朵怒放的大红牡丹。裙摆倾泻,拖迤三尺有余。

而其面容艳丽无比,一双凤眼媚意天成,却又凛然生威,一头青丝梳成华髻,繁丽雍容。

俨然一副国母之态啊。

而裴礼瞥见其面容,亦连忙又跪了下去,拱手道:“草民参见皇后娘娘。”

苏裴怡和柳菀亦跟着下跪。

那女子不愠不怒,只缓言问道:“你如何知晓,我便是皇后?在这皇宫之内,认错人可是要掉脑袋的。”

裴礼只答道:“试问这泱泱大国,可还有旁的女子,有皇后娘娘之贵气雍容?”

“敷衍之词。”女子轻声道。

裴礼连忙又补充道:“草民眼拙,却也知晓旁的女子,不敢任意着这金色之衫。”

“罢了,起来说话。”

裴礼这才又站起身来。

苏裴怡心底悄悄叹了口气,便也扶着膝盖又站了起来。

“你即是知晓我是皇后,那纱幔之后躺着的何人,你可知晓?”皇后故意问道。

裴礼沉默几许,才道:“草民身为医者,需我诊治之人,皆是病患。若是皇后娘娘允许,我便知晓。若您不允,在下便不知。”

苏裴怡听来暗自在心中为裴礼竖了个大拇指,这圆滑委婉的保命之词,他竟也能说得一套一套的。

而皇后确也对其言辞十分满意,微微点头说道:“不愧是赵郡王举荐之人。你且前去看看吧。”

裴礼点头上前,苏裴怡刚想跟上去,却被他拦了下来。

“贵人之身不可轻易窥之,你们二人在此等候便是。”裴礼深深地看了苏裴怡一眼,嘱咐道。

苏裴怡只好与柳菀乖乖地站在一侧。

心中尚且不解之际,苏裴怡顿时想起了那日小太监描述的病患之症,瞬间觉得脸上发烫。

她这才在心底暗骂自己鲁莽。

这皇上得的,八成是花柳病。她一个女子,上前凑什么热闹啊!

亏了裴礼阻拦,不然一会在前,她岂不是难堪至极。

纱幔之内,裴礼得了皇后娘娘应允,又拉下了一道明黄色的布帘。

隐约可见他诊脉观病的身影。

而皇后娘娘,亦站在帘外凝视着其内的动况。

苏裴怡用余光看着皇后那曼妙的背影,又恍然想起尚文翰所言,这帝后之间的嫌隙,只觉得为她有些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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