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字逐句看下去,未过半页,慕容恒便面色阴骛。

 “这账本毕竟只是一家之言,难保……”

 萧楚晟侧目,刑部张尚书一步上前。

 “启奏陛下,臣臣奉命搜查孙府时,也曾在暗格中找到账册,原是要核查过后再行呈上,虞侯爷既提及此事,不若叫人取来,一一核对。”

 话被打断,慕容恒心下不悦,又被话中内容吸引,只一迟疑,张饮良便叫人去取。

 再叫人回来未免刻意,慕容恒索性将册子扔到一边,看起书信。

 “这些都是京中送过去的,地方官奉为圭臬。”

 虞善珩瞧着他的动作,说了这些信件的来处。

 这话却是有些多余了,便是他不开口,慕容恒也已经认出了自己儿子的笔迹。

 一封封看下去,慕容恒气得浑身发颤,薄薄一张信纸从指尖滑落。

 李钊正要俯身去捡,余光看见慕容恒神色,忙止住动作。

 留意到这一幕,底下群臣战战兢兢,头垂得更低了些。

 “陛下,卫大人到了。”

 萧楚晟看了眼殿外,卫徇一脸置身事外,颇有些看热闹的意思。

 “传。”

 “传卫大人进殿——”

 内监嗓音尖利,打断了卫徇的闲心。

 “萧小侯爷说你查出了朕日前的病症,为何瞒而不报?”

 “其中内情颇多,臣不敢妄言,若非今日内监来传,臣怕是还要为之发愁。”

 卫徇装得像模像样,面上愁容无比真切。

 “无妨,如今在朕面前,你且说就是了。”

 看着手中来往信件与账册,慕容恒自觉再没有什么能比这更糟。

 幽幽叹了口气,卫徇道:“陛下常服贡丹,此次之事也是因着贡丹,臣已经验明,便是那贡丹被人动了手脚,服之……”

 将其中效用循循道出,卫徇丝毫不惧皇家威仪,直视慕容恒。

 “哗啦”一声,手中信纸被攥成一团,慕容恒脸色变了又变。

 朝下百官哗然,谁也没想到,太子在谋反之前竟已经做出谋害慕容恒之事。

 “陛下,太子此举实在大逆不道,请陛下严惩!”

 “陛下,太子筹谋害您在前,领兵造反在后,如此行径,实难宽恕。”

 “陛下……”

 群臣接连出列,殿内拜倒一片。

 “好、好啊,真是朕的好儿子!”

 猛地一拍扶手,慕容恒起身,甩手便走。

 头一回出现这样的状况,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该不该起。

 “诸位大人,请往偏殿去罢。”

 得萧楚晟示意,慕容清上前,将为首几位官员扶了起来。

 “一应事务等着定夺,父皇歇了气便会回来,诸位也议一议,若是有要报的,言辞上恐怕……”

 话说的委婉,听见的却都知道意思。

 慕容恒本就在气头上,如非一定要立刻定夺,还是尽量往后挪一挪。

 “小侯爷,余下都是政务,臣这便回太医院去了。”

 一阵私语中,卫徇与往常无异的语调瞬间引人注目。

 萧楚晟点头,“卫大人请。”

 殿外,慕容恒没走几步,脚下一个踉跄。

 “陛下——”

 李钊忙将人搀住,“去请卫大人。”

 内监应声,转身便要往殿内去。

 “站住。”

 慕容恒中气不足,出口的话也没什么威慑,“大惊小怪,请太医做什么?”

 李钊将手搭在慕容恒腕上,见他确无大碍,也便示意内监不必再去。

 “李钊,你说这贡丹是否真有问题?”

 慕容恒多疑,况且卫徇又是萧楚晟叫进来的,保不齐他们之间便有勾连。

 李钊摆手,叫跟在他们身后的宫人退开。

 “这事确是如此,当时太医院其余人都束手无策,卫大人来前并不知道状况,却还是一眼看出问题所在。”

 他本想着事关太子,自己私下查出眉目再同慕容恒说,不想卫徇先捅了出来。

 若说慕容恒还有一个可信之人,那便是李钊了,话从他口中说出,慕容恒当即信了大半。

 “朕何曾亏待过他?此前他屡教不改,朕哪次不是纵着他?”

 说罢,慕容恒身影透出些微落寞,好像在这一刻,他更多的不是帝王,而是一位失败的父亲。

 “太子失德,又做出这样的事,李钊……”

 正了正衣襟,慕容恒一步步向寝宫方向走去,李钊却是在原地站了片刻,转身回去正殿。

 “陛下有旨,太子失德,行此谋逆之事,凡此种种,证据确凿,今,废其太子之位,终身圈进宗人府,钦此!”

 宣罢,李钊面上和缓了些。

 “诸位大人,陛下乏了,这便退朝罢。”

 殿内,众人却未料到慕容恒连面也不露,刚反应过来,便听到他后面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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